第318章 正式交锋(1 / 2)夏至遇秋与
傍晚六点半,北平正阳门外的梨园馆已是灯火通明。
馆外街道车马喧阗,人声鼎沸,喧嚣如同暖风般透过门窗缝隙涌入楼内。
一楼大厅早已挤得水泄不通,茶座满员,后来者只能踮脚翘首,巴望着戏台早些开场。
空气里混杂着茶叶、点心和汗水的味道,跑堂的伙计托着茶盘在人群中灵活穿梭,吆喝声与茶客们的谈笑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背景音。
二楼听戏台约十个平方米,紧凑地摆放着四张红漆小方桌。
此刻,一位身穿深灰色中山装、梳着整齐大背头的中年男人,正与他的秘书静候。
楼梯处传来木质台阶被踩踏的闷响。
和尚领着余复华、潘森海、半吊子跟金赖子四人踏上了二楼。
他们的出现立刻吸引了二楼零星茶客的注意。
中年男人见状,即刻起身,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向前几步伸出手自我介绍打招呼?。
“耿镇宁~”
“和爷,久仰大名。”
和尚与之握手,寒暄两句。
中年男人的秘书也已站起,微微颔首致意。
众人落座,跑堂迅速奉上热茶与几碟瓜子、蜜饯。
和尚坐在右边背椅上,环顾一圈四周环境,这才跟对方交谈。
“耿处,这个点您吃饭了没?”
板板正正坐在左边的耿镇宁,笑而不语摇了摇头。
和尚见此模样,反客为主,歪着身子看向身后的几人。
后面并排三张四方桌边,金赖子跟半吊子坐在一桌,余复华跟潘森海坐一桌品茶。
饿死鬼投胎的半吊子,看到桌上的糕点跟零嘴,他仿若无人之境,左手拿着米糕往嘴里送,右手抓着一把蜜饯。
耿镇宁的秘书,独坐一桌,面带好奇之色,看向大口朵颐的半吊子。
和尚瞥了一眼半吊子,看向余复华说话。
“去正阳楼,弄一桌上好的酒菜过来。”
和尚吩咐对方一句,转过身看向耿镇宁。
“空着肚子看戏,滋味都少了三分。”
耿镇宁从始至终都一个表情,他在和尚的话语下回道。
“耿某还是第一次,在看戏时吃酒席。”
这句话开始,两人开始打起玄机。
和尚,咧着嘴大大咧咧的神情回话。
“什么事都是从第一次开始。”
“我以前拉车,后来开铺子,现在当警察,还不是一步步来。”
楼下戏台此刻已经开始报幕,看客们听到接下来是大轴戏曲,他们鼓掌欢呼。
在震耳欲聋的吆喝鼓掌声中,二楼两人用语言正式交锋。
耿镇宁指着楼下欢呼的看客们,加大音量说话。
“瞧瞧,他们那股子追捧劲儿。”
“君秋?虽不及梅程尚荀,但是就他那嗓子,绝不比四人差。”
“往后,北平梨园必有他一席之地。”
和尚装作大老粗的做派,故作听不懂,他侧目看向对方,一脸你啥意思的表情。
耿镇宁要是不知道和尚什么样的主,还真被他骗了。
他翘起二郎腿,右手轻轻抚摸左手腕上的手表,侧头看向和尚。
“和爷,您知不知道,京剧四大名家,每月收入多少?”
和尚一脸无知的表情,对着耿镇宁摇了摇头。
耿镇宁指向戏台,已经出场的京剧演员说道。
“他们一次出场费,少说十根大黄鱼,这还不包括宾客打赏。”
“据我所知,四大名旦,每月至少十万大洋的收入。”
和尚一副见钱眼开的表情,瞪大眼睛看着耿镇宁,抬手指向戏台。
“就一群戏子,每年能挣上百万大洋?”
不等耿镇宁回话,楼下的看客已经给了回答。
台上,锣鼓铿锵,胡琴悠扬,旦角水袖翻飞,咿咿呀呀的唱腔如泣如诉,将一段悲欢离合演绎得淋漓尽致。
当唱至那最为揪心的高腔,或是武生一个惊险漂亮的鹞子翻身赢得满堂彩时,台下那乌压压的人头攒动中,气氛便陡然达到了沸点。
前排几位身着绸衫、颇有身份的爷们率先动了。
一位捻着胡须的老者,眼中精光一闪,朗声喝彩“好!”。
同时他手腕一抖,一枚锃亮的“袁大头”便划出一道银弧,“当啷”一声脆响,滚落在台口的木地板上,引得那台上的角儿眼波顺势一递,唱得越发卖力。
这声响仿佛是一个信号,紧接着,更多的银元从不同方向飞向戏台,叮叮当当,此起彼伏,如同下了一场银钱雨。
其间,偶有一两根黄澄澄的“小黄鱼”用红绸或素纸裹了,分量沉实地掷了上去,这通常是某位豪绅对名角儿的格外青睐与阔绰赏赐。
还有金瓜子,银叶子,如同雨点一样砸向戏台。
戏楼里烟气缭绕,人声、乐声、喝彩声与银钱撞击声混杂一处,构成一幅旧社会梨园特有的浮世绘。
台下,有抽着东家散来的香烟、笑意盈盈的普通看客,也有交头接耳、评点着角儿技艺的资深戏迷。
耿镇宁抬手指向戏台上散落一地的金银纸币说道。
“这么一会功夫,少说三四千大洋。”
他看向和尚,嘴角上扬接着说话。
“君秋?刚崭露头角,以后路还长着呢。”
“要是,谁能把他攥手里,相当于得了一棵摇钱树。”
和尚表情凝固,若有所思的看向对方问道。
“您说他们图的什么个劲?”
“有那些钱,白白扔给别人。”
耿镇宁依旧面带微笑的表情,他没回答和尚的话,侧头看向坐在后排的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