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的娘嘞。”老三摸着还在“嘭嘭”直跳的心口，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上竟然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后怕。

他的手指在胸口按了好几下，像是在确认心脏还在不在原来的位置上。

他这辈子杀人无数，天劫也见过数次，可那只苍目——那只苍目不一样。

那一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若是那道黑色天罚落在自己身上，以他一品的修为，也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齑粉。

“呼——”沈飞扬重重地呼出一口粗气，那口气在空中凝成一道白练，飞出去老远才缓缓散开。

他下意识地想捋一捋胡须，却发现手指竟然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方才抵抗苍目之威时与天威正面角力留下的后遗症。

其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到身后，声音里带着几分只有他自己才能听懂的庆幸：“这孩子，每次都要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至于钟宇等人，早已跌坐在地。

他们的脸色白得跟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纸一样，冷汗不要钱似的直往外冒，背心的衣衫已经湿透了好几层，贴在身上冰凉一片。

钟宇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嘴唇抖得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义靠在城垛上，仰面朝天，双目紧闭，额头的青筋还在微微跳动。

钟广靠坐在城墙根上，一只手扶着额头，另一只手还死死攥着小角的尾巴——小角被他攥得直翻白眼，却破天荒地没有抗议。

陈静扶着城墙垛，指甲几乎要嵌进砖缝里，目光死死盯着北方那片被黑色天罚犁过的焦土，美眸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担忧与后怕。

直到那双美眸的余光捕捉到天边一道正朝蛮荒主城飞来的灰白色身影时，所有的担忧与后怕才在那一瞬间化作了夺眶而出的泪水，在沾满灰尘的脸上冲出了两道干净的泪痕。

钟财……

城门楼上一片狼藉，可没有人觉得丢人。

因为醒着的人，就他们了。

他们见证了那个男人，以一己之力，引天劫，灭邪僵，荡平千里惊天壮举。

这时，缓过气来的老三，带着怀疑的目光看向沈飞扬。

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仍在剧烈起伏，可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惯常的锐利，瞳孔深处甚至闪烁着某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后怕，而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盯着沈飞扬，像是在盯一个藏了私的棋友，声音沙哑中带着几分狐疑：“小算当真没有向你透露半点这惊天壮举？”

“没有。”沈飞扬郑重地点头，表情诚恳得毫无破绽，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老夫若是提前知道，方才便不会被那只苍目吓得腿软了，更不会让小算去做如此危险之事。”

“我的乖乖。”老三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是怕被什么不该听到的存在听了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还有湿气的手，忽然沉默了下来。

这只手刚才还在为劫云中那个疯狂的年轻人捏一把汗，此刻却微微颤抖着——不是后怕，是某种被点燃的念头正在血管里奔涌。

片刻后，他猛得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将几十上百年的认知壁垒炸出了一道裂缝，“这小子……这小子是把天劫当机缘在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