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钟叔的风格。”沈算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对了，我听渔翁爷爷说过，秘境初成之时，天地法则交汇，会有一场大机缘降临。”

“到时候你们全都进去碰一碰机缘——莫要错过。”

“全听少爷的。”陈静甜甜一笑，挽着他的手又往他肩头靠了几分，活脱脱一个恋爱女。

轻风话语间，两人已经沿着石径走进了天池峰的山林深处。

暮色渐浓，山道两侧的灵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灯光将山林小径映成了一幅朦胧的画卷。

灯下偶有几只流萤从草丛中飞出，在空气中划出几道淡绿色的光弧，给这片寂静的山林添了几分生意。

陈静的笑声时不时从林间响起，那笑声不大，却格外清脆——是女人被心爱之人逗笑时独有的那种笑声，带着几分娇嗔，几分幸福，几分只有在彼此身边才能彻底放松的松弛。

偶尔她会停下脚步，指着路边某株长得特别好的花草给他看，语气里满是惊喜，仿佛这不是她每天都能看到的东西，而是突然发现了一个了不起的奇迹。

沈算便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然后点点头，配合地夸上两句，她便笑得更加开怀。

两人的身影在灵灯与暮色交织的山林间若隐若现，时而并肩徐行，时而驻足低语，像两个刚成婚不久的新婚夫妻，又像是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的老夫老妻。

这两种感觉奇妙地融合在他们身上，既不矛盾，也不违和。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跨度太长了——长到足以将热烈沉淀为温柔，将激情淬炼成默契；可每一次重逢，又会让那份沉淀的感情重新翻涌起来，像陈年的酒，越陈越香，打开封泥的那一刻，依旧能醉人。

这便是相濡以沫吧。

当然美好的背后，总是有点遗憾的。

这个遗憾陈静从不主动提起，沈算也从不点破，可它就在那里，像一个透明的气泡悬浮在两人之间，看不见，却偶尔会泛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涩。

那便是她始终没能为沈算孕育一儿半女。

这并非身体有恙，也不是缘分未到，而是修为越高，越难以孕育子嗣。

这是天地法则对强大生灵的制约——越是强大的个体，繁衍后代便越是困难，这是维持万物平衡的铁律。

陈静如今的修为早已今非昔比，后来居上踏入四品。

沈算更是已臻二品巅峰，两人的修为叠加在一起，想要自然受孕的概率微乎其微。

她曾经为此偷偷掉过几次眼泪。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沈算——她觉得一个像他这样的男人，应该有后代来继承他的基业。

可沈算从未流露过半分在意，甚至有一次在她情绪低落时，将她揽入怀中，语气平淡却笃定地告诉她，蛮荒数千万城民都是他的孩子，不缺那一个两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可陈静知道，他是认真的。

于是她便不再想了。

不是释怀了，而是选择将这份遗憾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只是偶尔，看到坊市中母亲牵着孩童走过时，她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多停留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连沈算都未必能察觉——可它确实存在，像一根极细极细的针，偶尔在心口扎一下，不疼，只是微微的酸。

这便是女子独有的母性在作祟吧。

时光在温存中流淌，在深入浅出交谈中安然入眠，在贤者壮态中流逝。

翌日傍晚，随着钟进三人的回归，天池凉亭边的烟火气又浓了几分。

夕阳正从西边的山脊上缓缓沉落，将整座天池峰染成一片温软的橘色。

池水倒映着晚霞与凉亭的轮廓，几条银鱼从水中跃起，随即扎入水中，带起一圈圈细涟漪，又很快被池中冒头偷看的小角搅碎。

蛮荒的核心层几乎齐聚于此亭边。

凉亭外支起了三座烤架，长桌上摆满了处理好的肉串、鲜鱼和各色时蔬，几壶陈酿温在炭炉旁，酒香被晚风揉碎了，与烤肉的焦香、灵茶的清香混在一起，飘满了整座山头。

大家各司其职，默契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的乐队。

刘婶挽着袖子翻烤架上的羊排，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风情在一旁调配腌料，动作优雅得不像是在干粗活。

小翠和陈静负责串菜，两人低声说着什么，偶尔掩嘴轻笑。

周义蹲在炭炉边添炭，火光将他鬓边的灰丝映得忽明忽暗。

钟广和小角在池边杀鱼。

小角负责把鱼从池里叼上来，钟广负责刮鳞开膛，一人一蛟配合得居然颇为默契，只是小角叼鱼时总忍不住偷吃一条，被钟广用鱼尾巴在脑袋上敲了好几下。

沈算坐在亭中的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套茶具，手中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新茶。

他没有插手众人的忙碌——不是不想帮，而是每次他一起身，就会被陈静和刘婶同时按回去，理由是“少爷你歇着就行”。

他便不再坚持，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从每一个人身上缓缓扫过，嘴角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这样的热闹，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了。

烟火缭绕间，钟进一边翻着烤架上的肉串，一边扯着嗓子抱怨起来，声音大到整座凉亭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原本是叫钟旭他们一起回来的，结果一个比一个跑得远！”

“加之他们有事在身，一时竟难以回来。”

“儿大不由娘，女大不中留。”刘婶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手里的翻肉动作丝毫不受影响，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豁达与通透，“让他们忙去吧。”

“能忙是好事，说明咱们蛮荒不缺事做。再说了，翅膀硬了不就得自己飞吗？”她说这话时嘴角分明噙着一抹笑意，那笑意里没有半分埋怨，倒有几分引以为傲——那些孩子们可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如今一个个都能独当一面了，她比谁都高兴。

“小旭他们都是有任务在身，地方也隔得远。”风情接过话头，将调好的腌料递给刘婶，又拿起一块干净的布擦了擦手，声音依旧温婉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