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洛妈妈所言，父母给洛锦川在刘晓艺同城购买的房子，地段、户型都没得挑，朝南的客厅和主卧洒满午后的阳光，视野开阔。

硬装是开发商交付的标准精装修，浅色系的墙纸和地板，线条简洁。然而，也仅止于此了。

房间里，基础的设施有，但都透着一种样板间的、无人气的“标准感”。客厅里摆着一组米灰色的布艺沙发和一张玻璃茶几，墙角立着柜式空调。

厨房里，嵌入式的冰箱、油烟机、灶台一应俱全，光洁得能照出人影。几个房间里，只有主卧摆着一张铺着塑料保护膜的床垫，连床头柜都没有。

除此以外，其他的什么都没有。没有窗帘，没有地毯，没有书架，没有装饰画，没有绿植，没有杯盘碗盏，更没有属于个人的任何痕迹。

巨大的空间里，回响着他自己的脚步声，显得格外空旷、安静，甚至有些冰冷。

洛锦川第三天过来发现这个只能说是“毛坯”的房子。这甚至算不上真正的“毛坯”，硬件齐全，却唯独缺少了最重要的灵魂——生活的气息，以及那个能赋予这一切意义的人。

他带来的行李和母亲塞给他的那些东西，放在光洁的地板上，显得孤零零的，反而更衬托出空间的寂寥。

他将行李箱和几个大袋子暂时放在客厅中央，没有立刻着手整理。

走到落地窗前，望着楼下规整的园林和远处城市的轮廓线，心中并无乔迁新居的兴奋，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疏离感。这里很好，很新，很“正确”，是父母为他们精心准备的起点。

但此刻，它只是一个漂亮的、功能完备的物理空间，而不是“家”。家，应该是温暖的、混乱的、充满个人印记和共同记忆的所在。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想到了刘晓艺那个不算大却处处充满她气息的出租屋。

那里有她精心挑选的窗帘和地毯，有塞满专业书和闲书的书架，有她自己装裱的刺绣作品，有窗台上蓬勃生长的绿萝，厨房里有她常用的调料罐，空气里似乎总飘着淡淡的、她喜欢的柑橘味香薰，还有沙发上她常盖的那条柔软的毯子……

那里拥挤、真实、温暖，每一寸空间都诉说着主人的生活与性情。

洛锦川自己发现冰冷房子和刘晓艺出租屋的对比，如此鲜明。新房像是等待书写的空白画卷，虽好却需时间晕染；而她的出租屋，已是笔触生动、色彩温暖的完成品，令人眷恋。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洛锦川做出了决定。

他将带来的一些不易坏的物品（如书籍、部分衣物）简单归置到主卧空荡荡的衣柜里，把母亲准备的被褥放在床垫上，把行李和东西归置一下后，便锁上了这间崭新却冰冷的房子。

他需要回到那个有温度、有她的地方去。

驱车回到刘晓艺租住的小区，熟悉的道路、熟悉的门卫点头示意，都让他感到一种回归的放松。停好车，上楼，敲响那扇他几天前才离开的门。

等了一会儿，门才被打开。出现在门后的景象，让洛锦川微微一怔，随即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刘晓艺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下午还迷蒙着睡眼的女朋友来给自己开了门。

她头发睡得有些蓬乱，几缕发丝不听话地翘着，脸上还带着酣睡后未褪尽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睡的红噗噗的脸蛋，看起来柔软又好捏。

她身上穿着一套浅蓝色、印着某种卡通兔子图案的棉质睡衣，穿着可爱的卡通睡衣，整个人显得毫无防备，慵懒又迷糊。

“你回来啦……” 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甜糯，眼睛努力想睁开，却还是半眯着，像是还没完全从梦境中挣脱出来。

说完这句话，她似乎用尽了开门迎接的力气，后就倒回了床铺的萌样，摇摇晃晃地转身，踢踢踏踏地走回卧室，几乎是扑倒回床上，扯过被子把自己裹了裹，只露出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和依旧红扑扑的脸颊。

刘晓艺可爱的迷蒙的睡颜，像一幅毫无雕饰却又动人无比的画，瞬间驱散了洛锦川心中那点关于新房的空旷与疏离感。

这才是真实的、活生生的、让他心动的她，而不是样板间里冰冷的完美。

洛锦川忍不住笑了，跟着走进卧室，替她把被子掖好，轻轻揉了揉她凌乱的头发。“怎么睡到这时候？昨晚熬夜了？”

“唔……没有，” 刘晓艺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就是……你不在，论文写累了，突然什么都不想干，就觉得好困……刘晓艺这一天因为啥事都不想干还睡着呢……”

听着她孩子气的抱怨和坦诚的依赖，洛锦川心里软成一片。他知道，这是她在他面前才会展露的、全然放松甚至有点“耍赖”的一面。

他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那你再睡会儿，我去弄点吃的。”

“嗯……”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很快呼吸又变得均匀起来。

洛锦川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带上门。

他没有先整理自己，而是拿起钥匙和钱包，又出了门。他记得小区附近有个生鲜超市。

去采购了一番，买了新鲜的蔬菜、肉类、鸡蛋，还有她爱吃的水果和酸奶。

回来时，刘晓艺还在睡。他将买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放进冰箱，洛锦川带着买好的菜帮着她把冰箱填满了。

原本略显空旷的冰箱瞬间变得充实起来，各种颜色鲜亮的食材整齐排列，充满了生活的踏实感。

然后，他系上围裙（那是刘晓艺买的，上面也有个小卡通图案），开始做饭。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洗菜的水声、切菜的笃笃声、以及热油下锅的滋啦声。烟火气伴随着食物的香气，迅速弥漫了整个小小的出租屋。

这声响和香气，似乎终于穿透了刘晓艺的睡意。她揉着眼睛，趿拉着拖鞋走出来，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挺拔而熟悉的背影。

夕阳的余晖透过厨房小窗，给他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做什么好吃的？” 她声音还带着刚醒的黏糊。

“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再做个西红柿蛋汤。”

洛锦川回头看她一眼，笑道，“快去洗漱，马上就好。”

刘晓艺乖乖点头，走进浴室。等她清清爽爽地出来时，饭菜已经摆上了小餐桌，热气腾腾，香味扑鼻。两人面对面坐下，窗外暮色四合，屋内灯光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