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你接的不是发,是命根子(1 / 2)浅梦吟秋月
脚下的观命台并没有完全崩塌,而是像一块被嚼碎的饼干,悬在半空摇摇欲坠。
地底涌上来的不是岩浆,是人。
密密麻麻的人头挤满了下方原本属于深渊的位置。
他们没有路,是踩着彼此的肩膀、抓着突出的岩石硬爬上来的。
这群人里有穿着露脚趾布鞋的贩夫走卒,有满身脂粉气的青楼女子,更多的是一脸菜色的农户。
他们手里没有刀剑,只有被攥得皱巴巴的纸片、烧了一半的木炭,甚至有人捧着半截发黑的腿骨。
几万人聚在一起,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没有哭喊,没有求救,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汇聚成一股灼热的气浪,直冲殿顶。
林渊感觉左臂那块没了皮肉的伤口在突突直跳,疼得钻心。
他下意识想退,腿肚子却撞上了一截硬邦邦的东西。
一个满脸沟壑的老农正跪在他脚边。
老头那双膝盖早就磨烂了,血把裤管黏在大腿上,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只是颤巍巍地举起双手。
那双像枯树皮一样的大手里,捧着三束头发。
头发枯黄干燥,有些甚至沾着泥,用一根廉价的红头绳死死缠着。
“俺叫阿夯。”老头不敢抬头看林渊,声音抖得像筛糠,“这是俺爷的,这是俺爹的,这一撮……是俺那死在春荒里的儿子的。”
林渊的喉头动了动,一股酸涩感硬生生堵在那里。
“城里的老爷们说,咱这种泥腿子生下来就是凑数的,名字不配上族谱,死了也就是个数字。”阿夯把手里的头发往前递了递,甚至蹭到了林渊带血的衣摆,“但俺听人说,您在上面写名字。俺没什么好东西,这三代人的命根子……想替您挡一刀。”
老头说完,把那一团头发郑重地放在林渊脚边的血泊里,然后重重地磕了个头。
额头砸在石头上,砰的一声闷响。
随着这一磕,林渊袖子里的铁锈像是疯了一样震颤起来。
原本沉寂的《薪火卷轴》残篇突然发烫,一股无形的气流卷过,那三束沾血的头发竟然无火自燃。
火光很小,只有豆粒大,却把老头那张卑微惊恐的脸照得通红。
林渊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扶,一只沾满炭黑的手却按住了他的肩膀。
斩诏郎手里那根炭笔已经被捏断了半截,他盯着下面黑压压跪倒的一片,眼神比刚才杀人时还要亮:“别躲。看清楚——这不是把你当神拜。”
“那是……”
“他们在宣告自己也是个人。”斩诏郎的声音有些哑,“他们不是想让你救世,是想告诉你,他们想活。”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地上听动静的骨编匠突然像炸了毛的猫一样跳起来,那根骨杖狠狠顿在地上,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都要死!都要死!观命台那个疯婆子留了后手!”
林渊猛地抬头。
头顶那道刚才被撕裂的苍穹缝隙里,并没有透出天光,反而挤进来一只巨大的眼球。
那不是生物的眼睛,而是由无数齿轮、晶体和符文咬合而成的机械巨瞳。
瞳孔正中央,十万枚命运晶体的碎片正在疯狂聚合,凝聚出一道惨白的光柱,死死锁定了这座倒悬大殿的核心。
“那是‘终焉之眼’!”骨编匠吓得独眼里全是血丝,“这是用来清洗废弃样本的!光柱只要落下来,方圆百里连只蚂蚁都剩不下!”
那道白光并未立刻落下,而是在积蓄,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发出的嗡鸣声让人耳膜剧痛。
林渊咬牙,正要调动体内的归墟之力硬扛,胸口却猛地一沉。
悬浮在身前的《盟约典册》突然变得重若千钧。
它在抗拒。
书页疯狂翻动,每一页都在向林渊传递着一种冰冷的质问:
凭什么?
你凭什么替这几万人决定生死?你凭什么做这个主?
左臂上的符文开始灼烧,那句“弑我者,即继我者”像是烧红的烙铁印在骨头上。
林渊瞬间明白了。
这东西不是在找主人,它是在找下一个独裁者。
如果他现在挡下这一击,这几万人就会把他当成新的神,新的“葬主”,然后继续跪下去,直到下一个轮回。
这就是个死局。
“咔嚓——”
头顶巨瞳的蓄力到了极限,那道惨白的光柱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息,轰然坠落。
“啊!!”
人群中突然暴起一声野兽般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