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死人写的字,烫手(2 / 2)浅梦吟秋月
那是夜凝霜的灵魂冰丝,它不仅在书写亡魂的遗愿,更渗入了这座恶毒的阵法,唤醒了这孩子被泯灭的最后一丝人性。
林渊对高处的变故一无所知,他的全部心神都已被那片碑林尽头、灯塔最深处的景象所吸引。
那里,矗立着一根贯穿天地的巨大灯柱,材质非金非石,仿佛由凝固的光构成。
而在灯柱的中央,所谓的灯芯,并非熊熊燃烧的火焰,而是一滴悬浮在空中的、拳头大小的赤红心血。
那滴血,正以一种沉稳而古老的频率,缓缓搏动,每一次跳动,都让整座灯塔的魂火核心随之共鸣。
它像一个活物,维系着这片死亡之地的诡异秩序。
“你看见了。”守灯碑灵那疲惫而苍老的声音,直接在林渊的心底响起。
“那是初代葬主的心血。上古大劫,阴阳失衡,归墟裂隙大开。他自愿化身为灯,以己心为焰,镇守于此,只为维系两界最后一丝平衡。他留下的传承,是‘奉献’。”
碑灵的声音带着一丝悲凉,“可后来的继承者,忘了敬畏,曲解了传承。他们将‘奉献’变成了‘掠夺’,将自愿的守护,变成了强行的囚禁。于是,光成了枷锁,灯成了炼狱。”
林渊死死盯着那滴搏动的心血,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让他通体冰寒。
他终于明白,母亲遗言中提到的,能救夜凝霜的“心焰髓”,根本就不是什么药引!
那是债根!
是初代葬主留下的平衡法则!
想要借用它的力量,就必须先偿还这十万冤魂被掠夺的代价!
这不是一场交易,而是一场审判!
他缓缓取出那枚早已与他魂魄相连的“薪火卷轴”。
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催动它去吞噬、去点燃,而是双手捧着,无比郑重地将其贴在了自己的胸口。
“以我之魂,还尔之火!”
他发动了卷轴最本源、却从未动用过的能力——还火仪式!
一缕缕金色的魂火,不再是向外掠夺,而是从林渊的魂体中被剥离出来,逆向注入他身周的青铜碑。
每当一缕魂火回归,就有一座碑上的幽蓝心脏恢复一丝血色,碑前,便会短暂地凝聚出一道虚幻的人影。
第一个被唤醒的,正是那名曾在塔外指责他的灯奴首领。
他茫然地睁开浑浊的双眼,看到了林渊胸前锈铁残片上,那个被战火熏黑、却依旧清晰的林家家徽。
他布满尸斑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抚摸,却又不敢。
“原来……你……你是林帅的儿子……”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悔恨,“我们……我们错怪你娘了……她才是……想放我们回家的人……”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便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飞舞的光点。
在彻底消散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一面早已残破不堪、仅剩一角的战旗塞进了林渊的手中。
“替我们……写个名字……”
随着越来越多的灯奴被短暂唤醒,又在释然后消散,整座灯塔开始剧烈地摇晃。
塔顶那吞噬风雪的苍白火焰,如同风中残烛,开始疯狂闪烁,明暗不定。
就在这时,林渊背上,一直沉寂如冰雕的夜凝霜,毫无征兆地缓缓坐了起来。
她双眼依旧紧闭,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却抬起了右手,以指为笔,凌空划动。
一滴鲜血自她白皙的手腕处渗出,随着她的笔划,在空中写下了三个血淋淋的大字:
换我来。
下一刻,在林渊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夜凝霜竟主动用指甲划破了自己的手腕!
鲜红而滚烫的血液,不再是滴落,而像一道有了生命的溪流,主动飞向中央那根巨大的灯柱!
“不——!”林渊嘶吼着扑上前去,想要阻止她。
然而,一股无比柔和却又无法抗拒的力量,从灯柱上散发开来,将他稳稳地推开。
当夜凝霜的鲜血融入灯柱的刹那,整座灯塔发出了一声宛如远古龙吟般的巨大轰鸣。
塔顶那苍白的火焰,瞬间被染上了一层温暖的赤红,仿佛有了心跳和温度。
“孩子,别挣扎了。”守灯碑灵的声音最后一次在他心底低语,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慰藉,“掠夺的时代结束了。这一次……有人愿意为你点灯了。”
火焰冲天而起,将整座塔底照得亮如白昼。
光芒中,林渊看见夜凝霜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安然的微笑。
而在遥远的灯塔之外,无尽的黑夜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第一缕久违的晨光,穿透云层,斜斜地照进了这片埋葬了太多秘密的葬雪原。
光芒所及之处,一行不知何时出现在皑皑白雪上的炭笔字迹,显得格外清晰——
林小七,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