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你烧掉的那页纸,是别人的一辈子(2 / 2)浅梦吟秋月
“轰——!”
真实不虚的万民之声,瞬间冲垮了由谎言构筑的虚假愿力。
紧接着,林渊撕下了第二页,那片由屠城者指骨打磨的骨板。
骨板入火,没有燃烧,而是化作一只巨大的白骨猎鹰,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唳鸣,振翅高飞!
第三页,记录着商贾契约的铜页,入火后化作一口古朴大钟,“当”的一声巨响,钟声如水波扩散,所过之处,那些跪拜的信徒如遭雷击,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
第四页、第五页……
每一页命书活页被投入香炉,都化作一种承载着真实执念的圣物。
皮页展为遮天长幡,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冤者名录;石页化为镇狱石碑,重重砸在地上,令大地为之颤抖!
当最后一页被投入,九种力量在香炉中汇聚,彻底引爆了“噬主阵法”的核心。
反噬,开始了!
那三百张伪命签仿佛被注入了生命,骤然逆转了吸收的方向——它们不再吞噬外力,而是疯狂地映照、抽取、并公之于众的,是当初书写它们之人,内心最深处的罪孽!
一名身穿华服、主持仪式的葬瞳教长老,突然面容扭曲,当众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地哭嚎:“是我!是我毒杀了恩师,才夺来了这长老之位!”
他话音未落,旁边另一名教习猛地撕扯自己的头发,状若疯癫:“我为了求官,将我的发妻献给了上司!是我!是我啊!”
“我将庶出的弟弟推下山崖,只为独占家产!”
“我冒领了战友的功勋,让他含冤而死!”
一只只燃烧着幽蓝火焰的伪签化作黑蝶,从香炉中翩翩飞出。
它们看似轻盈,却带着无可抗拒的法则之力。
每当一只黑蝶落在一名葬瞳教高层的脸上,那人便会像被剥去了所有伪装,当众哭诉出自己毕生最隐秘、最肮脏的罪行。
广场之上,一时间哀嚎遍野,丑态百出。
一场庄严的“请神”仪式,变成了一场滑稽而恐怖的公开审判。
林渊拄着断箫,在这一片混乱中,平静地踏入旧诏堂。
堂内正中,整面墙壁上,挂着一张巨大而完整的人皮。
皮上用金粉写着“叛徒石皮僧”五个大字,下面则是洋洋洒洒的“罪证”。
林渊走到墙前,伸出那只仅存触觉的手,轻轻抚摸着这张历经百年风霜的人皮。
锈铁的共鸣透过指尖,让他感受到了这张皮囊之下,那不屈的忠骨与无尽的冤屈。
他揭下了它。
动作轻柔,像是为一位沉睡的英雄拂去身上的尘土。
在他揭下人皮的刹那,整面墙壁“轰隆”一声,轰然倒塌!
尘土飞扬间,露出墙后隐藏的秘密——那上面用血迹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成千上万,每一个都是当年被石皮僧用生命保护、却最终仍被灭族的族人名录。
林渊咬破指尖,以心头血为墨,在那张终于脱离墙壁、恢复了本色的皮页上,郑重写下了那句迟到了数百年的平反诏:
“此皮非叛,乃忠骨所覆。”
字成的瞬间,皮页无火自燃,化作一捧温暖的灰烬,袅袅升天。
冥冥之中,一道被束缚了数百年的残魂,终于露出一丝解脱的微笑,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石皮僧,得雪沉冤。
血书娘默默地走到倒塌的墙壁前,拾起地上的炭笔,在那密密麻麻的名字最后,补上了唯一缺失的那个——石皮僧。
当最后一笔落下,她整个人彻底僵住,手中的炭笔滑落在地。
她的眼中再无一丝神采,所有的记忆,连同她自己的名字,都在完成这最后使命的刹那,被彻底清空。
棺童阿七冲过去,紧紧抱住她冰冷的身体,把脸埋在她的颈窝,用带着哭腔的声音一遍遍地重复:“没关系……没关系……我记住你了,血书姐姐……”
林渊立于废墟之上,散入香炉的九页命书化作万千流光,重新归入他的体内。
但这一次,它们不再是单一的卷轴形态,而是化作一条由亿万真实声音与执念编织而成的、环绕着他脊骨流动的璀璨光带。
他缓缓回头,望向遥远的、封禅谷的方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西漠。
“从今往后,不再有‘最终判决’。”
“每一个愿意为自己名字负责的人,都是执笔者。”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在世界另一端的极北冰原深处,传来一声悠远绵长的回应。
那不是刀剑的碰撞,也不是审判的钟鸣。
是开门的声音。
而在那扇于虚空中缓缓开启的、倒悬的青铜巨门之后,一双尘封了万古的眼睛,倏然睁开。
一个苍老而温柔的声音,跨越时空,径直响彻在林渊的识海。
“孩子,这次……轮到你问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