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5章 纸灰落下的时候,天就开始亮了(1 / 2)浅梦吟秋月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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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崭新的符印烙在眉心,带来的并非神只般的威严,而是一种酷烈到极致的灼痛。

痛楚从他的灵魂深处引燃,沿着每一条经脉、每一寸骨骼疯狂蔓延,仿佛要将他从内到外烧成一捧与脚下无异的纸灰。

纸灰落下的声音,细密如蚕食桑叶。

当那漫天飞舞的、承载着伪神叙事的纸片终于沉寂,天,也开始亮了。

封禅谷的血雨已经停歇,一抹鱼肚白自东方地平线艰难地挤出云层,微光吝啬地洒在这片狼藉的废墟之上,照亮了凝固的血污与死寂的灰烬。

林渊单膝跪地,身体摇摇欲坠。

他张开嘴,咳出的不是鲜血,而是夹杂着碎裂内脏的血块。

七窍之中,都有暗红色的血迹缓缓渗出,在他苍白的面颊上画出狰狞的纹路。

他身后的脊椎,那根由万千罪业与抉择凝成的共罪骨柱,此刻已初成九节,如一条狰狞的骨龙贯穿血肉,每一节椎骨都像一道无法愈合的烙印,清晰地镌刻着一个名字:林昭、断足郎、哑拳师、三百守灯人……这些名字不再是负担,而是他之所以为他的基石,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站立。

他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脚早已被混合了血水与纸灰的泥沼死死黏住,每一次挣扎,都像是要撕裂自己的皮肉。

“你看,他们在写的诗。”

夜凝霜的意念从胸前那块恢复了古朴锈迹的陨铁中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却又蕴含着一种奇异的、新生的平静。

林渊顺着她的指引望去。

不远处,那个疯癫的血雨诗人正跪在那堆积如坟的纸灰之中。

他不再癫狂,而是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双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从灰烬里捡拾、拼接那些破碎的纸片。

他的动作无比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他来了……”诗人喃喃自语,浑浊的眼泪滚滚落下,冲刷着他满是污垢的脸,“带着我们的罪……他来了……”

突然,他面前所有被拼接的纸片无风自动,轻轻悬浮起来,自行排列成一行崭新而完整的诗句。

那诗句沐浴在熹微的晨光里,字字泣血。

“神死了,因为他终于听见了哭声。”

林渊挣扎着站直了身体,双腿传来的撕裂感让他闷哼一声。

他环顾四周,发现那些曾跪拜伪主的数万信徒并未离去。

他们没有了狂热,也没有了迷茫,只是沉默着,弯下腰,学着血雨诗人的样子,从地上捡拾起一片片纸灰。

他们将那沾染着血与尘的纸灰,郑重地贴在自己的胸口,如同佩戴上一枚无上荣耀的勋章。

一名始终以白布蒙面的信众,在人群中缓缓抬起头,望向林渊。

他抬起手,揭下了脸上的白布。

白布之下,是一张林渊永世难忘的脸。

那分明是林昭年轻时的模样,脸颊上尚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可那双眼睛,却盛满了跨越轮回的沧桑与死寂。

“你说过……”他看着林渊,嘴唇翕动,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重复着那句被埋葬在时光深处的童年诺言,“要带我去看外面的花。”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走到旁边一块相对完整的石碑前,毫不犹豫地用尖石割破手掌,将温热的鲜血用力涂抹在冰冷的石面上。

血迹浸入石中,一行新的文字缓缓浮现,覆盖了原本的碑文。

“林昭,庶子,非罪种。”

林渊的喉头猛地一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这世间最深、最恶毒的洗脑,从来不是让你相信神的存在,而是让你从骨子里相信——自己不配被记住。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第五节共罪骨柱骤然灼热!

一道新的虚影从他身后升腾而起,那是一个身披厚重黑袍的身影,面容与林渊有七分相似,但眼神中燃烧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狂热与冰冷。

骨柱守魂·五。

那是他某一世轮回中的自己,为了终结绵延百年的信仰战争,他以雷霆手段焚毁万卷异端典籍,亲手埋葬了无数真相,最终建立起一个绝对统一、不容丝毫杂音的唯一正统教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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