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名字烧起来的时候,火是冷的(1 / 2)浅梦吟秋月
血肉崩解的剧痛,如亿万只啃食骨髓的寒蚁,在他体内每一寸经络中肆虐。
归息之力是馈赠,亦是诅咒,它在重塑他的神格,同时也在碾碎他作为人的躯壳。
他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力量洪流中沉浮,像一叶随时会倾覆的孤舟。
在这片混乱的内景中,他能清晰“看”到,那由九音汇成的灵魂风暴里,七道残魂已被唤醒,各自占据着他神魂的一角,散发着或悲或喜、或怒或惧的光芒。
然而,仍有两处角落晦暗不明,如同被浓雾笼罩的孤岛。
【权能缺失:爱、思。】
系统的提示音不带任何感情,却点明了他此刻的致命缺陷。
他拥有了定义万物的权柄,却尚未理解构成人性的最后两块基石。
这残缺,正是他肉身无法承载归息之力的根源。
就在他与体内毁灭之力抗衡的刹那,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峰顶,仿佛是从山岩的影子里走出来的。
是影撰师。
他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倦,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没有看林渊,而是望向那些在封禅谷中劫后余生、正茫然四顾的觉醒者们。
他手中,那曾被伪主夺走的九卷影卷,此刻分裂成九道流光,悬浮于掌心。
“拿着。”影撰师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带它去九州的每一座城,每一个村,每一个会写字、会说话的人面前。”
九道流光精准地飞向九名气息最强的幸存者,悬停在他们面前。
“告诉他们,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他们——”影撰师顿了顿,目光终于转向那孤峰之上、如神似魔的林渊,一字一句道:“有个被唾弃了十八年的废物守陵人,在神位上,用自己的额头,写下了名字!”
话音未落,一名刚刚接住影卷的觉身者眼中猛然闪过一丝疯狂的挣扎。
那是伪主“千谎阵”残留的毒素在作祟。
“胡言乱语!”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状若疯魔,“伪主才是正统!你……你是乱臣贼子!”
他双手猛地发力,竟将那薄如蝉翼的影卷“嗤啦”一声,撕成了碎片!
影撰师瞳孔微缩,却未阻止。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被撕碎的影卷并未如预想中那般化为飞灰,反而迸散成无数细碎如尘的光点,如同有生命的蒲公英种子,轻飘飘地渗入周围的石土、草木之中。
仅仅一息之后,旁边一块平平无奇的青石碑背面,一行从未有过的古朴小字,竟如水墨入纸般,自行浮现——
“王阿婆,景和三年,死于不肯改嫁,享年三十一。”
紧接着,不远处另一块被鲜血染红的石头上,也显现出字迹:“李三娃,代兄顶罪,斩于东市,时年十六。”
一石一字,一草一木,都成了史书!
撕碎,即是播种。
毁灭,即是见证。
林渊体内的剧痛仿佛在这一刻都为之停滞。
他瞬间明白了。
影卷所载的,是“真实”。
当承载真实的“物”被暴力摧毁时,只要有见证者,那份真实便会挣脱束缚,以更原始、更无法磨灭的方式,烙印进天地之间!
“原来……这才是真相的力量。”
他低语着,抬起手,引动体内那根已化作湛蓝星河的承名之脊。
一股无形的感知力如潮水般涌出,瞬间链接了那悬浮的八卷残影,以及那被撕碎后融入大地的第一卷。
他不再被动承受,而是主动成为这“真实”扩散的枢纽,以自身归息之力为其加速!
刹那间,光点如雨,遍洒整座封禅谷!
越来越多的名字与事迹,在那些无名的墓碑、嶙峋的怪石、甚至枯死的树干上浮现。
“张铁匠,为护妻女,殴打贵人,被活活杖毙。”
“小乞儿,饿死街头,无人收殓。”
“赵氏女,未婚先孕,沉塘……”
一直默默伫立在谷口的扫碑人,那具仿佛早已与这片陵谷融为一体的枯槁身躯,在看到“赵氏女”那行字时,猛地一颤。
他那双三十年来从未有过波澜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块石头。
他那只紧握着骨发扫帚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扫帚顶端,那些由亲人骨灰与发丝缠绕而成的“帚毛”,竟开始散发出滚烫的温度,微微发光。
三十年的沉默,如同一座冰封亿万年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崩裂。
“……那是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