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我嗓子烂了,但话还没说完(1 / 2)浅梦吟秋月
那片绝对的死寂,仿佛有实质的重量,甫一踏入,便要将人的魂魄都压成齑粉。
林渊佝偻的身影被黑暗彻底吞没,炉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与声。
这里是控魂笛炉的地穴,一个用绝对寂静来镇压世间恶声的牢笼。
黑暗中,林渊空洞的眼眶“看”得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地穴的四壁并非光滑的岩石,而是雕刻着无数张扭曲到极致的人脸。
他们的嘴都张得如同深渊,下颌脱臼,喉管贲张,每一寸肌肉都在诉说着无声的尖啸。
这些是在历代“笛祸”中,被声音奴役至死的亡魂,他们的绝望被永远定格在了这石壁之上。
地穴深处,一阵阵肉耳不可闻、却直击神魂的低鸣,如同巨兽沉眠时的心跳,规律地传来。
那就是一切灾祸的源头,那根正在贪婪吸收着外界数百村民献祭的怨念与生命力,逐渐凝聚成“众望之器”的锈笛。
它在渴望成为一尊新的神,一尊由痛苦与哀嚎铸就的神。
林渊没有走向那邪恶的中心。
他只是站在原地,缓缓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支笛子,通体灰白,质地粗糙,仿佛是用最寻常的骨灰混合着泥土随意捏成。
它没有任何雕琢,更没有一个音孔,与其说是乐器,不如说是一截毫无生气的枯骨。
这便是断箫生,那个曾毁尽天下笛箫的疯子,临终前托人转交于他的遗物。
当这支骨灰笛被取出时,它竟在这冰冷死寂的地穴中,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林渊胸膛那颗滚烫的心。
一丝几近消散的系统残音,如游丝般在他识海中最后一次响起:“他曾毁万笛,只为不让任何人再用声音奴役人心。他认为声音是枷锁,沉默才是自由。如今,他把他最后的‘静’,交给了最不该沉默的人。”
林渊握紧了骨灰笛,一步步走向炉心。
那锈笛感受到了威胁,从炉心中央的凹槽中发出的低鸣骤然变得尖利。
地穴四壁上那些无声尖叫的人脸,仿佛活了过来,眼中竟流下黑色的血泪。
林渊面无表情,将手中的骨灰笛,坚定地插入了炉心那唯一的、为锈笛预留的凹槽之中!
“吼——!”
刹那间,仿佛捅破了天河的堤坝。
三千在笛祸中死去的怨魂,被这突如其来的异物所激,咆哮着从锈笛中挣脱而出,化作一道音浪的实质性海啸,狠狠冲入林渊的识海!
那是无穷无尽的怨毒、诅咒、不甘与疯狂!
“呃啊!”
林渊再次跪倒在地,金色的血泪混合着鲜血从七窍狂涌而出。
他强行催动胸前那枚滚烫的偿债之环,将自己化作一个巨大的容器,试图吞纳这足以让神魔都为之崩溃的怨毒之音。
他的神识在寸寸崩裂,意识如风中残烛,即将彻底熄灭。
就在他即将被这片怨念的汪洋彻底吞噬之际,他胸前衣衫之下,那枚由夜凝霜心头血凝成的霜心印,忽然绽放出一抹清冽而温柔的蓝光。
蓝光与灰白的骨灰笛遥相呼应,触发了一道前所未有的“血契回响”!
一瞬间,那狂暴的怨魂嘶吼消失了。
林渊的脑海中,第一次真正“听见”了那三千亡魂,以及外界那数百名献祭村民内心最深处的呼唤。
那不是声嘶力竭的“救我”。
而是一声声卑微却决绝的恳求:“别让我们白白死了。”
那不是狂热癫痴地高呼“你是神”。
而是一句句带着血泪的誓言:“我们愿意跟你走,去哪都行。”
他们不是在创造一个神来代替自己承受痛苦,他们是在寻找一面旗帜,一个能引领他们这群被遗忘的、被奴役的、连声音都被夺走的亡魂,走出这无边炼狱的领路人。
这才是“迎神谣”的真相!
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由这些最纯粹、最沉重的愿力汇聚而成,悍然冲入林渊濒临破碎的身体,涌向他那早已崩裂的喉骨。
他缓缓站起身,在那三千怨魂与数百生灵的注视下,拔出了那支依旧温热的骨灰笛,轻轻放至唇边。
没有曲谱,没有技巧。
他只是用尽肺腑中最后一丝力气,挤出了第一个破碎而嘶哑的音节。
那声音,竟是夜凝霜在他苏醒时,在他耳边轻声说的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