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腌坛冒泡,长老们开始自己做梦(1 / 2)浅梦吟秋月
那声撞钟的余韵其实并未传出多远,就被那绵绵不绝的梅雨给压回了地底。
雨下了七天。
这七天里,风雷谷的雷停了,议事殿的门塌了,整个宗门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瘫成了一团湿哒哒的棉花。
平日里那些走路带风、张口闭口就是“铁律如山”的长老们,这会儿一个都没露面。
林歇躺在晒谷场最高的那个草垛顶上,脸上盖着一本翻烂了的《腌菜通鉴》。
他没睡,或者说,没完全睡死。
身下的草垛泛着潮气,混着空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酸味,熏得人脑仁发涨。
趴在他胸口的小黄似乎也做了噩梦,四只爪子不安分地刨动着,把林歇的道袍抓出了几道丝。
“别刨了,老头子们那是‘回腌’了。”林歇闭着眼,伸手按住小黄的脑袋,嘟囔了一句。
这词是他刚发明的。
那帮长老体内的律印虽碎,但那股子在那口陈年老缸里浸泡了百年的“律味”还在。
如今心口刚长出点儿嫩生生的梦芽,新芽要破土,旧土要板结,这一冲一撞,就像是陈年酸菜没密封好,起了白沫。
人就这么昏死过去了。
这不是病,是身体在跟那个把持了自己一百年的“假我”打架。
“咕噜。”
一声极其轻微的气泡破裂声钻进林歇的耳朵。
他掀开脸上的书,半眯着眼坐起身。
只见晒谷场边缘那几百口刚被搬出来的腌菜坛子,此刻竟像是约好了一般,整齐划一地冒起了泡。
那不是普通的沼气泡,每一个气泡炸裂,都会吐出一缕淡粉色的烟霞。
烟霞在半空中不散,反而晃晃悠悠地聚拢,凝成了一个个只有指甲盖大小、彩虹色的透明泡泡。
那是被压抑太久的私梦。
“行吧,既然都憋不住了,那就帮你们透透气。”
林歇打了个哈欠,指尖在眉心的淡金梦胎上轻轻一点。
嗡——
这一指像是敲在了水面上。
漫天飞舞的微小梦泡瞬间受到了牵引,汇聚成七股斑斓的溪流,顺着雨丝,无声无息地飘向了宗门深处那七间紧闭的精舍。
林歇的意识顺着那股梦流飘了出去。
作为梦胎的持有者,他此刻就像是个坐在戏台下的看客,虽然不能上台改词儿,但这戏文里的酸甜苦辣,他尝得比谁都真切。
第一股梦流,钻进了大长老裴元朗的窗棂。
林歇的“视线”随着气泡穿透了裴元朗那层层设防的识海。
那里没有庄严肃穆的律法堂,只有漫天大雪。
一个穿着破棉袄、挂着鼻涕虫的小屁孩正瑟瑟发抖地站在破庙门口。
那是幼年的裴元朗。
风雪里,一个面容模糊的妇人正费力地扒开积雪,从地窖里刨出最后一坛子冻得硬邦邦的雪里蕻。
妇人的手全是冻疮,裂口里渗着血丝,蹭在坛子边沿,红得刺眼。
她把坛子塞进小裴元朗的怀里,那坛子冰得像块铁,却又是这世上唯一的口粮。
“元朗啊,记着。”
妇人的声音很轻,被风雪扯得断断续续,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林歇的感官里。
“别信那帮道士说的什么天道酬勤、众生皆苦……娘没读过书,只知道这菜腌透了能过冬。娘腌这梦,不图你成仙作祖,就为了你能吃口饱饭,睡个好觉。”
画面里的裴元朗死死抱着那坛雪里蕻,眼泪掉进坛子里,瞬间结成了冰珠。
现实中,精舍床榻上的裴元朗猛地睁开了眼。
他大口喘息着,像是刚从深水里浮上来。
那种濒死的窒息感还没褪去,一股浓烈得让人想哭的酸香却先一步钻进了鼻腔。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整个人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