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爱的底气(1 / 1)走钢索的蜗牛
叶修没有戳破她的逞强,只是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那一片冰凉像细针,轻轻刺进他的心里。
“进去吧,布展的人早把你的画安置妥当了,就在最醒目的中央展区,好些收藏家早就打听着你的工笔画了。”
他的声音温温和和的,裹着恰到好处的安抚,可乔欢听着,心头那片空落落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酸意漫上来,又被她强压下去。
展馆里灯火亮得晃眼,一幅幅画作在射灯的映照下静静舒展着肌理与色彩。
乔欢的工笔画被装裱在质感厚重的画框里,墨色浓淡相宜,线条细腻如丝,与周遭色彩浓烈、笔触张扬的油画形成鲜明的对比,像喧嚣尘世里一方安静的隅角。
她刚踏进自己的作品展区,主持人就眼尖地捕捉到了她的那一席白裙的纤细身影,立刻拿着话筒扬声介绍:“各位来宾,现在向大家介绍一位年轻画家,本次画展唯一的工笔画新锐画家,乔欢小姐!
乔小姐在上半年的处女展上,六件作品一举拍出一百五十万的佳绩,惊艳业界。
而这次,她为我们带来了潜心打磨的《家》系列四幅佳作,各位对作品有兴趣的画友,现在可以向乔小姐提问交流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有好奇,有审视,有赞叹,乔欢攥了攥手心,指尖微微发颤。
那些或探究或惊艳的目光,像一张细密的网,缠得乔欢指尖都在发颤。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灶火温粥》的画框上,青灰砖灶的热气仿佛要漫出画布,母亲搅粥的手温柔得能漾出水来,孩子递枣的笑靥甜得晃眼,父亲倚门的目光缱绻如春水。
“乔小姐这幅《灶火温粥》,题跋‘粥暖一窗,烟火寻常’,真是说到了人心坎里。”有人赞叹。
但就在这时有一位收藏家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他慢悠悠地摩挲着指间的玉扳指,话锋陡然一转:“寻常人家的三餐四季,最是磨人,也最是动人啊。
只是乔小姐这样的年纪,怕是没有接触过这么古朴的光景吧?
不知这幅画,乔小姐是全凭想象勾勒,还是……借鉴了哪位前辈画家的手笔?”
最后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展馆里方才的温和氛围,周遭的议论声倏地低了下去,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乔欢脸上,带着几分看戏的意味。
乔欢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指尖的凉意转瞬被掌心的温度焐热。
她抬眼望向那位收藏家,目光澄澈,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先生说笑了。这画里的光景,不是想象,也不是借鉴,是刻在我骨血里的童年。”
乔欢话音微微一顿,目光掠过画框里的青灰砖灶,笑意里添了几分缱绻的怅然:“我不是城里人,生在星城郊外的一个小镇。”
她抬手指向画中砖灶上那道浅浅的豁口,声音轻得像拂过稻浪的风:“这道痕,是我四岁那年贪嘴,踮脚去够灶上煨着的红薯,失手摔了粗瓷碗磕出来的。
奶奶念叨了我半晌,却还是把烫手的红薯剥了皮塞到我手里。”
“小镇的日子慢,慢到一碗粥能熬出满屋子的香,慢到父亲在自家香烛铺,倚门等我放学的身影,能被夕阳拉得好长好长。”
她的声音轻轻顿住,眼底漫过一层细碎的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边,“虽然那个身影,以后再也不会在巷口等着我了。”
话音落时,展馆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她却忽然弯起唇角,那笑意里带着怀念的暖,也带着释然的轻:“可他留给我的爱,是刻在骨血里的底气。
让我后来不管遇到多少难捱的困境,是画案前灵感枯竭,熬到深夜的困顿,是一个高一的女孩在母亲病床前面,对费用,对疾病,手足无措的慌张,还是此刻内向的我,被众人审视的局促,我都能咬着牙,一步步走过来。”
这话一出。热闹的展馆里的突然静默了,那点因怀念而起的怅然,
像宣纸上晕开的淡墨,温柔地裹住了满室的人。
就在这时,一位穿唐装的老者忽然站起身,他朝着乔欢微微颔首,
目光里满是赞许与动容:“乔小姐这番话,倒是让我想起了自家的老父亲。
这画里的烟火,这藏在字句里的情,才是最难得的珍宝。”
他抬手,声音洪亮,穿透了满室的寂静:“《灶火温粥》,我出三十万买下。”
这个价格,满座皆惊,这对于新人画家的作品来说基本上算是顶格了。
老者却不以为意,只望着乔欢,缓声道:“好画当配有心人。
我买的不只是一幅工笔,更是一份藏在粥香与夕阳里的,沉甸甸的爱。”
方才发难的收藏家先是一愣,随即起身对着乔欢郑重地拱了拱手,
脸上满是歉意:“乔小姐见谅,是我唐突了。只凭年岁便妄断你的经历,实在是有失偏颇。”
他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回《灶火温粥》上,眼底已是全然的认可与欣赏:“方才听你讲起小镇旧事,
才知这幅画里的每一笔,都是浸着心血的真情实感。这样的好作品,值得更好的价格。”
说罢,他举起手中的号牌,声音朗然:“我追加报价,三十五万!”
这一声喊出,展馆里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连主持人都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高声附和:“这位先生追加报价三十五万!还有更高的吗?”
展馆里瞬间静了两秒,随即有人低声议论起来,目光在那位收藏家、唐装老者和《灶火温粥》的画框间来回打转。
唐装老者捻着胡须笑了笑,慢悠悠举起号牌:“老朽今天难得遇到心头好,就要添个热闹,四十万。”
这下满场哗然。谁都看得出,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竞价,而是两位藏家对这幅画里真情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