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华盛顿，春寒料峭。

国会大厦的圆顶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苍白。

大厦内，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的听证会正在进行。

艾丽丝坐在证人席上，穿着深蓝色天鹅绒长裙，领口镶着珍珠，头发盘成优雅的发髻，脸上薄施脂粉。

她的眼神锐利，直视着对面那些西装革履的参议员。

“夫人，”委员会主席、来自马萨诸塞州的共和党参议员亨利·卡伯特·洛奇。

一个六十岁的鹰钩鼻男人，用慢条斯理的语调发问。

“你以‘美华银行董事长’和‘太平洋女皇’的双重身份出席本次听证会。

首先，请阐明你与夏威夷王国的关系。”

艾丽丝微微欠身：“参议员先生，我与夏威夷王国的关系有两层。

第一，作为银行家，美华银行在檀香山设有分行，为当地华人及夏威夷原住民提供金融服务。

第二，作为利留卡拉尼女王的朋友，我同情她的遭遇，为她提供法律和外交咨询。”

“遭遇？”洛奇挑眉，“你是指夏威夷王室被推翻一事吗？”

“那是一场由美国种植园主和海军陆战队参与的政变，非法推翻了合法君主。”

艾丽丝语气平静，充满质疑。

“根据国际法，美国应当恢复夏威夷的主权完整。”

会议室里响起窃窃私语。

一些参议员皱眉，这个女人的言辞太尖锐了。

“夫人，”来自加州的民主党参议员詹姆斯·费尔，一个五十岁的秃顶男人插话。

“请注意你的言辞，那次事件是夏威夷内部事务，美国只是应‘临时政府’请求，保护美国公民生命财产安全。”

“用五百名海军陆战队员登陆檀香山，包围王宫，逼迫女王退位，这叫‘保护公民安全’？”艾丽丝反问。

“参议员先生，如果有一天，外国军队以‘保护侨民’为名登陆旧金山，包围白宫，要求美国总统下台，您会认为这是合法的吗？”

“你！”费尔脸色涨红，“这是荒谬的类比！”

“逻辑相同。”艾丽丝寸步不让。

“强权即公理，这是国际社会的现实。

美国自诩为‘自由的灯塔’，难道也要奉行这种强盗逻辑吗？”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女子，她竟然敢在美国国会，当面指责美国的帝国主义行径。

洛奇敲了敲木槌：“夫人，我们今天听证的主题是‘是否正式吞并夏威夷’。请你围绕主题陈述。”

“好的。”艾丽丝调整了一下情绪，“我反对吞并夏威夷，理由有三。”

“第一，夏威夷是一个拥有千年历史的独立王国，不是无主之地。

美国吞并夏威夷，等同于公开掠夺，将损害美国在国际社会的道德形象。”

“第二，政变后成立的‘夏威夷共和国’是傀儡政权，其与美国签订的‘合并条约’缺乏合法性。

美国最高法院在‘岛屿案’中已明确：宪法不自动适用于新获取领土。

吞并夏威夷将引发复杂的宪法危机。”

“第三，吞并夏威夷真的符合美国利益吗？”艾丽丝环视参议员们。

“一旦夏威夷成为美国领土，美国将直接面对亚洲强国的挑战，我指的是正在崛起的华夏。

华夏海军正在太平洋扩张，他们会容忍美国把军事基地建到离他们只有五千海里的地方吗？”

提到华夏，参议员们神色各异。

有人不屑，有人警惕，有人沉思。

“夫人，”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是来自纽约的共和党参议员西奥多·罗斯福，戴着金丝眼镜。

“你提到华夏，众所周知，你是摄政王林承志的……亲密伙伴。

你的立场，是否受到华夏利益的影响？”

这个问题很毒辣，暗示艾丽丝是“间谍”。

艾丽丝面不改色：“罗斯福参议员，我的立场基于我对自由、正义和长期和平的信仰。

至于我与林承志的关系，那是私人事务，与本次听证无关。

我可以告诉你：正因为了解华夏，我才更清楚。

如果美国吞并夏威夷，将不可避免地与华夏发生冲突。

而这场冲突，没有赢家。”

罗斯福盯着她：“你在威胁美国？”

“我在陈述事实。”艾丽丝迎着他的目光。

“华夏不是夏威夷，不会任由军舰开到门口而无动于衷。

太平洋很大，容得下两个大国。

如果美国执意要独占，那么战争将是唯一结局。”

良久，罗斯福笑了，笑得很冷：“夫人，你很勇敢。

我要提醒你：美国海军是太平洋上最强大的力量。

华夏？他们还在用帆船吗？”

一些参议员跟着笑了。

艾丽丝也笑了，笑容优雅，眼神冰冷：“罗斯福参议员，您去过华夏吗？”

“没有。”

“那您应该去看看。”艾丽丝掷地有声。

“看看造船厂里正在建造的万吨战列舰，看看基地里新下水的潜艇，看看飞机制造厂里的‘龙翼’战机。

轻视华夏，将是美国历史上最大的错误。”

爱丽丝站起身：

“我的陈述完毕。

最后，我想以个人身份说一句：我是美国人，我对两个国家都有深厚的感情。

我不希望看到两国兵戎相见，那将是人类的悲剧。

选择权，在你们手中。”

说完，爱丽丝微微鞠躬，离开证人席。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的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听证会结束后，艾丽丝回到酒店。

刚进门，秘书就递上一封密电。

林承志发来的，只有一行字：

“夏威夷事，尽力即可，安全第一。想你。”

艾丽丝看着最后两个字，眼眶微湿。

她在美国周旋于政商界，他在中国推动改革，两人相隔整个太平洋，只能靠电报联系。

每次收到他的电报，她都会反复看很多遍，把每个字都刻在心里。

“夫人，利留卡拉尼女王派人送信来了。”秘书轻声汇报。

艾丽丝收起情绪：“请进来。”

来的是女王的私人秘书，一个夏威夷原住民中年男子，叫卡韦哈。

“夫人，女王让我感谢您在国会的作证。”卡韦哈鞠躬开口。

“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刚刚进行了闭门投票。

以7比5通过‘支持吞并’的建议。

下周将提交全体参议院表决。”

艾丽丝的心沉了下去。

“众议院呢？”

“更糟。”卡韦哈苦笑，“农业州的议员几乎都支持吞并。

夏威夷的蔗糖和菠萝，是他们的大金主。

加上海军扩张派、‘天命论’者……预计众议院会以三分之二多数通过。”

艾丽丝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女王有什么打算？”

“女王说，如果美国强行吞并，她将向国际社会呼吁，特别是……向华夏求援。”

卡韦哈表情无奈，“她知道这很冒险，但已经别无选择。”

这意味着，把夏威夷的命运，绑在华夏的战车上。

艾丽丝沉吟片刻：“告诉女王，暂时不要公开表态，我再做最后一次努力。”

“您要怎么做？”

“去见一个人。”艾丽丝说，“一个能改变局势的人。”

华盛顿乔治城，一栋三层砖房看起来很普通，安保严密。

艾丽丝的车在街角停下，她独自下车，步行前往。

按响门铃后，一个管家模样的黑人男子开门，看清是她后，恭敬地引她入内。

书房里，壁炉烧得很旺。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毛毯。

他头发全白，脸上布满老年斑，眼睛依然清澈锐利。

正是前总统格罗弗·克利夫兰，美国第22任和第24任总统，民主党人。

夏威夷政变时，他坚决反对吞并，甚至要求恢复女王王位。

“艾丽丝，我的孩子。”克利夫兰的声音温和，“坐吧。听说你今天在国会很勇敢。”

“克利夫兰叔叔。”艾丽丝在老人对面坐下，这个称呼表明两人关系匪浅，“勇敢没有用，他们还是要吞并夏威夷。”

“麦金莱那个蠢货，”克利夫兰冷哼。

“他被扩张主义者裹挟了头脑。

现在国内‘天定命运’的论调甚嚣尘上，吞并夏威夷被认为是美国成为世界强国的必经之路。”

“就没有办法阻止吗？”

“有，但很难。”克利夫兰表情凝重。

“唯一的希望，是让吞并的‘代价’看起来太高。

高到麦金莱和国会不得不三思。”

“什么代价？”

“比如，国际孤立。”克利夫兰看着爱丽丝。

“如果英国、法国、德国都反对美国吞并夏威夷，麦金莱就会犹豫。

又比如……军事风险。

你今天的发言，其实戳中了一些人的软肋。

他们怕一场可能持续多年、耗费巨大的战争。

如果你能让这种恐惧具体化、现实化，也许能改变一些投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