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竹桥溪畔风波起(1 / 1)亚石
沿着湿滑的青石板路下行,隐霜谷的面纱在浓雾中一点点揭开。谷内空间远比从外面看到的要广阔得多。地势相对平坦,被群山环抱,形成一片巨大的盆地。一条清澈见底、水流湍急的山溪如同玉带,自山谷深处蜿蜒而出,将谷地大致分为东西两片区域。
溪流两岸,是依山势开垦出的层层梯田。正值夏末,田里的稻谷和不知名的作物长得郁郁葱葱,一片生机勃勃的翠绿。与谷外饱受战火蹂躏、田地荒芜的景象形成天壤之别。错落有致的屋舍散布在溪边、山脚和林间空地。大多是就地取材的竹木结构,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或青瓦,风格古朴简洁。一些房舍的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混合着草木清香和饭菜的香气,构成一幅宁静祥和的田园画卷。
路上偶尔遇到三三两两的谷民。他们穿着与守卫类似的粗布衣服,背着竹篓,扛着农具或猎物。看到薛难一行人,尤其是程牛那极具压迫感的身躯和叶璇叶宣明显异于常人的气质,谷民们无不驻足侧目。他们的眼神复杂:有纯粹的好奇,有毫不掩饰的戒备,有麻木的观望,更有一种深藏的、仿佛看闯入者般的排斥。窃窃私语声在雨雾中飘荡:
“看,新来的…”
“好壮实的汉子,那枪…看着就吓人。”
“那两个女娃子,细皮嫩肉的,不像逃难的…”
“啧,谷里粮食本就紧,又来几张吃饭的嘴…”
“听说谷主府那边…啧…”
这些低语像细小的针,刺在叶璇的皮肤上。她目不斜视,保持着外表的平静,内心却更加沉重。谷民的排外情绪比她预想的还要直接和普遍。资源,是这一切的根源。乱世之中,一口饭,一寸安全的栖身之所,都弥足珍贵。他们的到来,在谷民眼中,就是潜在的争夺者。
引路的守卫在进入主居住区后便离开了,只冷冷丢下一句“顺着路走,最大那栋就是谷主府”。四人只能自行摸索。
主路沿着溪流延伸。很快,一座横跨溪流的竹桥出现在眼前。桥面不宽,仅容两人并肩而行,由粗壮的毛竹并排捆扎而成,桥下溪水哗哗作响,溅起白色的水花。桥对面,隐约可见一片较为密集的屋舍,其中一栋明显更高大些,应该就是谷主府。
就在他们准备上桥时,桥对面传来一阵喧哗和沉重的脚步声。一支二十余人的队伍正快速向桥头走来。队伍由七八头健壮的骡子组成,骡背上高高堆叠着鼓鼓囊囊的麻袋和藤筐,散发着浓郁的新鲜草药气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显然是刚猎获的兽皮兽肉。领头的是一个精瘦黝黑、眼神锐利如鹰隼的汉子,他穿着比其他谷民稍好一些的皮坎肩,腰间插着一柄锋利的开山刀。队伍里的人个个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疲惫和完成任务的轻松,但眼神同样彪悍。
这支队伍显然是要过桥。他们人数众多,又赶着驮满货物的骡子,一下子就把狭窄的桥头堵住了。
叶璇见状,下意识地拉住叶宣,示意薛难和程牛稍等,想让对方队伍先过。出门在外,又是初来乍到,低调隐忍是生存之道。
然而,那精瘦汉子目光扫过薛难一行人,尤其是在程牛背上那个巨大、沉重的行囊,里面装着他们仅剩的、从皇宫带出的少量金银细软、珍贵药材和干粮,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和倨傲。他显然也看出了叶璇他们是新来的、试图避让的意图。
“让开!让开!别挡道!”精瘦汉子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大声吆喝起来,驱赶着打头的骡子加快脚步,蛮横地挤上桥头。他身后的队伍也紧跟着涌上。
“小心!”叶璇惊呼一声,连忙拉着叶宣后退几步。
程牛走在队伍中间,正牵着马,马背上也驮着部分行李。他本想退让,但那头打头的骡子被汉子用力一抽,吃痛之下猛地向前一窜,庞大的身躯和沉重的货物,直直就朝着程牛和他牵着的马撞了过来!程牛猝不及防,被挤得一个趔趄,脚下湿滑的桥板让他差点摔倒。他背上那个巨大的行囊更是被骡子背上的藤筐重重刮蹭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彻底点燃了程牛的怒火。连日逃亡的憋屈,对前途的迷茫,谷民排外的眼神,此刻被这蛮横的冲撞瞬间引爆!
“混账东西!”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程牛口中迸发!他猛地站直身体,魁梧的身躯仿佛瞬间膨胀了一圈,一股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惨烈杀气如同实质的寒风,轰然爆发!他反手一探,龙吟枪那被油布包裹的枪身瞬间落入手中,虽然枪尖未露,但那沉重的金属质感和他握枪的姿势,已透出无坚不摧的锋芒!
“敢撞老子?!”程牛豹眼圆睁,须发皆张,如同被激怒的猛虎,死死盯住那精瘦汉子,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撕碎!
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气势,让那精瘦汉子和他身后喧闹的队伍瞬间窒息!所有声音戛然而止。那汉子脸上的倨傲瞬间凝固,被惊骇取代,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脸色煞白。他身后的谷民更是被这股杀气惊得魂飞魄散,纷纷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柴刀、猎叉,指向程牛,但手臂却在微微颤抖。狭窄的竹桥上,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桥下溪水哗哗的流淌声和愈发急促的雨声。冲突,一触即发!
叶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程牛的勇猛是倚仗,但在这陌生的、排外的环境里,一旦动手,无论输赢,他们都将成为整个隐霜谷的敌人!之前的隐忍都将付之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