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许光建，乘坐着黑骨寨人送的船，在海里航行。

他不知道漂了多少天了，因为日夜兼程，海风吹得他有时头晕脑胀，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他只在船上定了位，一直往南行，有时累了学躺在甲板上休息，有时醒来，又不停地辩认方向，不知自己到达哪里了。

天又黑下来了，天上没有月亮，他还是顺着南边航行。

在海上航行也挺累，他有时在甲板上打打坐，在打坐中迎着海风也似睡非睡，总之，有一种迷失方向的感觉。

他打坐，双眼微闭，黑夜中，感觉航行的船突然失衡，似乎离开了海面……

“咚”一声巨响，船板撞在礁石上的闷响像重锤敲在天灵盖，许光建猛地从昏沉中弹起，额头结结实实磕在船帮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手里的罗盘“哐当“滚进海里，铜质的盘面在浪尖闪了一下，就被漆黑的海水吞得没影了。

“该死。“他咬着牙扶住摇晃的船身，指尖摸到船板裂缝里嵌着的贝壳，硌得掌心生疼。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海浪拍击礁石的轰鸣在耳边炸响，带着咸腥的水花溅在脸上，冷得像冰碴子。

他摸索着抓起墙角的火折子，“嚓“地吹亮。橘红色的火苗里，能看见船底破了个碗大的洞，海水正咕嘟咕嘟往里冒。

许光建心里一沉，这船是黑木寨的汉子们连夜修补的，本以为能撑到泰国，没想到在这无名海域触了礁。

火折子的光忽明忽暗，照亮了周围犬牙交错的礁石。

它们像一群蹲在海里的怪兽，黑沉沉的轮廓在浪里若隐若现。

许光建把随身的药袋往怀里紧了紧，里面的灵芝标本和草药有如他的命根子，攥得手心都出了汗。

“只能弃船了。“他叹口气，解下腰间的麻绳，一端系在船桅上，另一端抛向最近的一块礁石。

绳头刚搭上礁石，就被浪头打了回来。试了三次，麻绳才勉强缠在礁石的尖角上。

他抓着绳子往礁石上爬，海水没到膝盖，冰凉的浪头一次次撞在腿上，像有人用钝器反复敲打。

礁石上的蛎壳划破了裤脚，血珠渗出来，在海水里晕开淡淡的红。

爬了约莫两丈远，终于摸到一块干燥的礁石平台，他瘫在上面大口喘气，胸口像揣着个风箱，呼哧呼哧响。

火折子快燃尽时，他才看清这岛的轮廓。海岸线弯弯曲曲，像条没头的蛇，往南北两个方向延伸进黑暗里。

身后是密不透风的林子，树冠在夜风中摇晃，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里面哭。

“先歇口气。“许光建把药袋枕在头下，蜷起身子抵着礁石。

海浪声渐渐成了催眠曲，眼皮越来越沉，临睡前他摸了摸怀里的羊脂玉，珊丹的温度仿佛还留在上面，暖得让人安心。

再次醒来时，天已蒙蒙亮。

林间的鸟叫吵得厉害，像无数根细针在扎耳朵。许光建坐起身，揉了揉发麻的腿，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嗷——“的惨叫，声音尖利得像被刀剜了肉。

他心里一紧，猫着腰躲到礁石后面。透过枝叶的缝隙，看见七个赤裸着上身的人，皮肤晒得像黝黑的礁石，腰间围着兽皮，手里握着削尖的木矛。

他们正围着一头野猪，矛尖深深扎进猪肚子里，血顺着矛杆往下淌，在草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野猪还在挣扎，四肢抽搐着，眼睛瞪得滚圆。一个精瘦的汉子拔出石刀，对准猪脖子狠狠捅下去，惨叫声戛然而止。

“野人。“许光建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麻布褂子。

他想起黑木寨的老人们说过，南海有些无名岛住着不与外界往来的部落，对外人向来不留活口。

他正想悄悄往后退，目光却被野人身后的林子勾住了。那片灌木丛里，竟长着大片的草药——叶片像羽毛的是排风藤，专治跌打损伤；

开着紫花的是刺蕊草，能解蛇毒；还有几株茎秆发红的，竟是河谷里罕见的“血竭草“，止血效果比龙血藤还强。

许光建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药袋里，止血的紫草油快用完了，这些草药简直是天赐的补给。他按捺住激动，打算等野人离开再过去采摘。

就在这时，林子里突然传来女人的哭喊声，不是汉语，也不是黑骨寨的方言，却带着撕心裂肺的恐惧。

许光建探头望去，只见一棵大榕树下，一条碗口粗的蟒蛇正缠着一个年轻女人，蛇身勒得她胸口起伏都困难，张开的嘴里吐着分叉的信子，腥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那女人穿着麻布短裙，腿上有几道血痕，想来是被蛇拖行时磨破的。

她的双手抓着蛇身，指甲都快嵌进鳞片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混着额头的汗，在下巴尖凝成水珠。

“救命......“她的声音已经嘶哑，像被砂纸磨过的木头。

许光建来不及多想，丹田的气劲瞬间流转。他抓起身边的几块碎石，运起千代源教的“隔空打物“，指尖的淡金光晕一闪，碎石像箭似的射向蟒蛇七寸。

“啪！啪！“两声脆响，碎石精准地砸在蛇鳞上。蟒蛇吃痛，勒着女人的力道松了松，脑袋猛地转向许光建的方向，那双凸起的眼睛里满是凶光。

“快跑！“许光建大喊着，又弹出几块碎石。这次他故意打在蛇尾，蟒蛇被激怒了，猛地松开女人，像道棕色的闪电窜了过来。

许光建早有准备，侧身躲过蛇头的扑咬，气劲凝聚在掌心，对着蛇身狠狠拍出一掌。

无形的气浪撞在蛇身上，蟒蛇发出一声闷哼，鳞片簌簌往下掉，扭着身子退回了密林，很快没了踪影。

他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去扶那个女人。她的腿还在流血，伤口边缘泛着黑紫色，显然被蛇牙刮到了。

“别动，“许光建按住她挣扎的身子，用她的方言说，“蛇有毒，得赶紧敷药。“

他解开药袋，掏出剩下的半瓶紫草油，又从布袋里捏出点夜明草粉末——这草能解蛇毒，是他在忘归海森林里采的。

两种药混在一起，呈深黑色的糊状，糊在伤口上时，女人疼得浑身一颤，却咬着牙没出声。

“好了，能暂时压制毒性。“许光建刚把草药敷好，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