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让张驴心底一阵不舒服，但眼下不是自我审视的时候，蚀骨之风的咆哮和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容不得半点分神。

他收敛心神，仔细感应着地脉波动，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颗沉重的陨石，顺应着牵引，朝着风势相对平缓的区域疾速下坠。

身后的肺痨老祖等人也各显神通，紧紧跟随。

脓疮尊者体表脓液横流，在风中形成一层粘稠的保护膜。

蛆蝇老怪周身环绕着几只速度诡异的秽源蝇，扭曲着周围的时间流速，让他仿佛在慢动作中穿梭。

肺痨老祖的灰色气流如同触手，不断感应并规避着风中的乱流。

瘟疫二使则如同两道飘忽的影子，疫病之力内敛，身形在风中摇曳不定。

果然如张驴感知的那样，风力并非始终如一。

下方是一片广阔无比的空洞，他们下坠的过程如同在惊涛骇浪中冲浪，有时候都是贴着蚀骨之风而过，每一次风力转换，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判断。

下坠了不知多深，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

灰白色的蚀骨之风渐渐变得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粘稠、更加沉重的暗灰色雾霭。

所有人的生命力流失速度都开始加剧，包括瘟疫五使这种能够吸收怨气、煞气。以混沌能量为力量之源的也感觉阵阵不适。

终于，脚下传来了坚实的触感，落下一座平台上。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城市废墟，黄金与玉石铸就的残垣断壁在周围暗灰色雾霭的映衬下，散发出一种悲凉而诡异的辉煌，空气中弥漫着死寂与腐朽。

地面散落的暗金色天神骨骸与狰狞恶魔残躯交错，无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惨烈的神魔之战。

众人心中大喜，毫无疑问，秩序之锚大概率就在这这座地心城市。

街道宽阔得足以让巨人并行，但如今铺满了厚厚的尘埃和破碎的瓦砾。

两侧的建筑大多坍塌过半，精美的浮雕和符文早已模糊不清，只有少数高耸的尖塔和殿堂还倔强地挺立着，如同沉默的墓碑。

越往深处走，那股子灰暗的雾气就越发浓郁，周围环境也变得更加诡异。

一些建筑残骸的阴影中，似乎有扭曲的影子一闪而过，地面的尘埃偶尔会无风自动，形成诡异的漩涡。

“有东西在看着我们。”黑死病使者忽然停下脚步，灰黑色的雾气在他周身凝聚。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前方一座相对完好的、形似神庙的巨大殿堂入口处，阴影蠕动，缓缓走出了数道身影。

它们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暗影和混乱的怨念凝聚而成，形态模糊不定，时而像残缺的天神，时而像扭曲的恶魔，时而又像是两者的恐怖结合体。

“是旧日英灵。”肺痨老祖的声音带着凝重，干瘪的胸膛微微起伏，“当年陨落于此的强者，其不甘的意念形成的扭曲存在。它们没有实体，常规攻击难以奏效，更麻烦的是……它们会散播绝望和疯狂，侵蚀心智。”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几道幽灵发出了无声的尖啸。

这尖啸并非物理声波，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

刹那间，无数破碎、混乱、充满杀戮与绝望的画面强行涌入众人的脑海——神光与魔焰的碰撞、星辰的陨落、战友的哀嚎、自身被撕裂的痛楚……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试图将他们的理智拖入深渊。

张驴周身闪烁着黑光，他化自在功自发性地运行起来，如同一个黑暗旋涡，反而将那负面情志尽数吸纳。

俗话说神鬼怕恶人，这些负面情绪冲击对于那些情感丰富的正常人来说，会有巨大的效用。

但是他们这些混沌修士，各个都有些心理扭曲，反而顺应心中的杀戮欲望，喋喋怪叫着，向这些幽灵发起攻击。

张驴心念一动，手中多出一把漆黑长剑，正是老黑，加入了战团。

这里的幽灵远非普通的幽灵可比，几乎都是不死之身，无论任何形式的攻击打在身上，都仿佛抽刀断水，瞬间就再次愈合。

它们的形态变得更加扭曲，一个个犹如章鱼般，长出无数的幽灵触手，朝着几人缠绕而来。

“娘的，打不死！”脓疮尊者怒吼，他的一条手臂被一道阴影触手擦过，顿时感觉生命力流失了一截，手臂肌肉都出现了萎缩迹象。

“它们与此地的腐朽法则产生了共生，不能纠缠，撤！”肺痨老祖强忍不适，朝着几人大声道。

其他人闻言，立即强忍着心中的杀意，纷纷四散而走。

如同捅了马蜂窝一般，城市里的各个角落里浮现出了无数这样的旧日幽灵。

眼前景象堪称绝望，原本死寂的废墟城市，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了幽灵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