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快步穿过前殿，远远便听到大雄宝殿方向传来清朗的论道声和隐隐的法力波动。

走近一看，广场上果然泾渭分明。

护国寺众僧列于殿前，以舎净阿晗为首，几位首座长老分立两侧，神色肃穆。

对面则是十来名身着青白道袍的七玄门修士，为首者面如赤炭，须发如针，雄壮如山，正是那位敢于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向太阿皇后求婚的黄宇宙。

双方正在就“天地本源是心识所现，还是阴阳自生”进行辩论，引经据典，唇枪舌剑，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张驴和王螃蟹悄悄挤到寺僧队伍后方，凝神静听。

只见黄宇宙真人捋着刺猬般的胡须，侃侃而谈：“故《道德经》有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此乃大道演化，阴阳自生，万物自然而成。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乃是天道至公，非关人心。法丈所谓万法唯识，岂非将浩瀚宇宙，尽归于方寸心田？未免……有失偏颇。”

舎净阿晗神色平和，不疾不徐地回应：“阿弥陀佛。真人所言，乃道家观物之法。然《金刚经》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外境诸相，皆为心识所感所现之影像。若无能观之心，何来所观之物？阴阳流转，亦是心识对能量变化之分别执着。

真如本性，非生非灭，非垢非净，超越阴阳对立，亦含摄阴阳变化。此乃‘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之真义，非偏颇也。”

黄宇宙轻笑一声：“法丈妙语。然则，贫道有一问：若万法唯识，心识为本。那这宇宙星辰，亘古运转，远在人类心识诞生之前便已存在，其存在与否，又与谁之心识相关？

莫非是那冥冥中不可知、不可测的佛性？若如此，这佛性与道家的‘道’，又有何本质区别？不过是换了个名相罢了。”

这一问相当犀利，直指佛家“万法唯识”理论在解释客观先于主观存在时的难点。

场中不少年轻僧人都皱起了眉头。王螃蟹也听得迷糊，低声对张驴道：“老驴，他们说的啥？”

张驴倒是听得津津有味，低声道：“他们在争世界的‘第一性原理’。道家认为客观规律先于意识存在并决定一切，佛家认为能认识的主体先于被认识的客体而存在，甚至客体就是主体心识的显现。

说白了，就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是物质决定意识，还是意识决定物质的古老哲学命题。”

“那到底谁对？”王螃蟹追问。

“也许都对，也许都不全对。”张驴若有所思，“在量子力学上，在最基本的量子层面，观测行为本身会影响甚至决定结果……这有点接近万法唯识。

但宏观宇宙的物理规律，又似乎独立于观测者而存在……这又像是道法自然。也许，它们描述的是不同层面、不同视角的真理。”

王螃蟹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张驴：“老驴，你啥时候懂这些玩意了，你不是大盗出身吗？”

“大盗就不能懂科学了！”张驴没好气的道。

他的一切本事其实都源于科学，不周玄功源于工程学之中的液压原理，内燃神功源于发动机原理，聚变神功源于轻核聚变原理，乃至阴阳功都是源于正负阴阳的相吸相斥。

万法归宗，他在这科学修真的道路上已经是越走越远。

两人低声交谈间，舎净阿晗已做出回应，他并未直接回答黄宇宙关于“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诘问，而是话锋一转：“真人所言星辰亘古，贫僧亦不否认。然则，真人所见之星辰，是星辰本身，还是星光映入真人之眼、经心识处理后所成的星辰之相？

若无眼识、意识，星辰之光、之形、之存在感，又从何谈起？道家言‘道可道，非常道’，那不可言说、超越名相的道本身，与佛家所言离言绝相的真如佛’，或许本就是一物，只是立足点与表述方式不同罢了。”

他这是将问题提升到了认知论的层面，并暗示两家最高追求或许殊途同归。

黄宇宙闻言，沉吟片刻，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显然也认可这种可能性。

话锋一转：“法丈所言，亦有道理。然则大道之争，终究要落在实处。理论高妙，还需神通印证。听闻贵寺近些年俊才辈出，不知可否让我七玄门弟子，领教一下贵寺的降魔手段？”

图穷匕见。文斗之后，终究还是要武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