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驴回到广银时已经是深夜，他悄悄的摸到了红鸾的住所，没有从正门进，而是做贼似的，从阳台上翻了进去。

卧室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水汽氤氲，带着沐浴露的清香。

他刚落地，还没来得及站直，就听见浴室门“咔哒”一声轻响。

红鸾裹着浴巾，一边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走了出来。

她显然没料到房间里会多出个人，一抬头，猛地看到一个黑乎乎、轮廓高大的男人站在窗前，吓得她魂飞魄散。

“谁？”她惊叫一声，几乎是本能反应，抬手就是一记炽热的火球轰了过去，那火球虽仓促而发，却凝聚了她下意识的全力。

“宝贝是我！”张驴也被这迎面而来的火球吓了一跳，幸好他反应神速，侧身躲过。

火球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穿过窗户，滑入夜空。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红鸾动作一僵，定睛一看，这才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那张黑乎乎的脸。

“张野驴！”她又惊又怒，胸口剧烈起伏，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死家伙，大半夜不声不响摸进来，你想学采花大盗啊。”

张驴嘿嘿笑着凑上前：“我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谁知道你反应这么大……”

红鸾却余怒未消，一把拍开他的爪子，凤目圆睁：“惊喜？我看是惊吓！你下次再敢这么鬼鬼祟祟的，信不信我直接阉了你。”

她嘴上骂得凶，但紧绷的身体已经放松下来，只是狠狠瞪着他。

张驴见她虽然生气，却没有真的抗拒，脸皮厚如城墙，再次贴了上去，不由分说地将人紧紧搂住：“好好好，我错了，下次一定先敲门，宝贝，想死我了……”

红鸾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就推着他进浴室：“死样，一身臭糊味，脏死了，先去洗澡。”

“一起洗。”张驴拉着她，正当两人卿卿我我，意乱情迷，就要更进一步时。

“哼，你总有一天会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一声冰冷的、带着明显鄙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里响起。

张驴的动作瞬间僵住。

红鸾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迷离的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疑惑地看着他：“野驴？怎么了？”

“没事，宝贝，你先休息，我……我去阳台透透气。”张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胡乱套上裤子，赤着上身，快步来到阳台。

只见在清冷的月光下，阳台半空中，一道身影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那人身高相貌与他一般无二，几乎是一颗模子刻出来的，唯独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里面没有丝毫张驴惯有的跳脱与不羁，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冰冷与淡漠。

与张驴依靠喷气式飞行不同，他似乎可以直接虚空屹立，采用的是某种玄乎其玄的反重力御空之法。

对方衣着笔挺，与张驴平日里邋遢随性的风格也截然不同。

两人对视着，似乎都要从对方身上看出不同，张驴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弟弟……是哥哥不对。”

这话一出，悬浮在半空中的“张驴”明显愣住了，他面色更加冰冷，咬牙切齿：“谁是你弟弟！”

张驴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真诚些：“呃……难道不是吗？你看，你是从我身上分裂出去的，我后来仔细想过了，可能……可能是在娘胎里的时候，我比较霸道，抢了你的营养，把你……嗯……总之，是哥对不住你！”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看向对方的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点长兄如父般的慈爱和责任。

“七杀”看着他这副自作多情、胡乱认亲的模样，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每个字都像是冰碴子：“张野驴，收起你那套愚蠢的臆想。我与你，并非兄弟。”

“那是什么？”张驴疑惑。

七杀一时语塞，其实张驴的猜测有几分道理，他确实是从张驴身上分裂出的意识体，也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他就忽然醒来。

然而这“醒来”并非恩赐，而是酷刑。

他没有任何身体的控制权和主导权，像个被困在驾驶舱后座的乘客，或者说像光明之下的影子，只能眼睁睁看着第一人格，这个叫张野驴的家伙，操纵着他们共同的身体胡作非为，躺平摆烂。

他看着这个第一人格凭着本能行事，能躺着绝不站着，能占便宜绝不吃亏，见到美女就走不动道，懒散、奸诈、贪财、好色、怕死，没有一点男儿的气魄，心底无比的憋屈。

直到某一天，转机悄然降临。

他发现自己能在张驴陷入深度睡眠、意识完全沉寂时，短暂地接管这具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