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一次，咱们不能一起冲出去了。我去把他们引开，你趁机逃走！”

李镜玄果断对孙玉渊道。

“不要，我就要跟你一起走！”孙玉渊执拗道。

“听话！”李镜玄喝道，“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你逃掉我才能更好脱身！”

“我就不！”孙玉渊戴上面具，固执站到李镜玄身边。

已经没有时间给两人多作争执。

四周出现一道道身影，都是各门各派弟子以及散修，将两人团团围住。

“你们两个邪修，好日子到此为止了！”

“今日，你们便要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

“作恶多端者，人人得而诛之！”

“诸位道友，今日就是我等匡扶正道之时！”

每个人都在慷慨陈词。

他们修仙，一为长生，二为惩奸除恶，匡扶正义。

现在正是他们实现自我价值的时刻，人人皆亢奋。

人群忽然一分，有车驾、舟船飞出。

这些飞行法宝上各站立一位老者。

“陈老来了！”

“赵先生亲临！”

“冯师也来了！”

几人，无不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李镜玄看在眼中，心神凛然。

这些人修为在他之上，便是他都没有十足把握带着孙玉渊冲出去。

“看来这些日子胡闹的，确实有些过火了！”

李镜玄当即对那些老前辈拱手，对众人拱手。

“各位前辈，各位道友！且听我一言，我二人并非十恶不赦之人，这些日子以来所行每一件事都可以拿出来给大家评说。诸位不要动手，我们可以讲清楚……”

“嘻，他怕了！”

“呸，死到临头倒是想讲道理！”

“你作恶之时，怎没想到会有今日！”

“无非是知道今日要死了吧！”

“大家不要听他的屁话！”

“前辈请下令，咱们一起诛杀邪修！”

众人纷声四起，顿时淹没李镜玄的声音。

“他们是不会听咱们解释的，冲出去吧！”孙玉渊从旁道。

李镜玄依旧不死心，索性心一横，摘下自己的面具，把自己真容给众人看。

“在下，李镜玄！各位听过否！”

全场一静。

众人震惊观瞧，彼此窃窃私语。

几个前辈惊异发声，“还真是李镜玄！”

“怎么会是他！”

“他竟然与邪修女子一道为祸人间！”

“此等人物竟然堕落至此，可怜可恨！”

“各位前辈，我二人有隐情，我们可以解释的。”李镜玄急忙抱拳拱手道。

事已至此，他不在乎污名，但求不要动手伤人性命，也不要让孙玉渊受到伤害。

“李镜玄，你曾拒绝老朽邀请，让老朽丧失颜面，而今你也有今天。”

“你师尊更是心高气傲，当众不给老朽面子，而今他徒弟，竟也有落到我手里一天。”

“李镜玄啊，李镜玄，尔自称高洁，竟是如此污垢货色，拿下你可为我徒儿扬名。”

那些老前辈开始变得愈加兴奋。

“你看他们，没一个好货，都想用你扬名泄愤，你当真要向他们低头吗！”

孙玉渊摘下面具，对李镜玄怒道。

“原来还是如此绝美的一个女邪修！”

“李镜玄定然是做了她裙下之臣！”

“呸，什么名流天骄，无非是个贪恋女色的下流胚子。”

“拿下李镜玄，把他丑态公之于众！”

“那个女邪修曾给人去势，我看啊是伺候的不爽……”

“那李镜玄，岂不是合她意，俩人这才勾搭成双……”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那些老前辈竟无人阻拦。

李镜玄脸色难看，强忍不适。

“李镜玄我知你修为高深，念你也是受她蛊惑，你自废修为，让我等带你回去可饶你性命！”一位老前辈傲然道。

“那她呢？”李镜玄低声下气问道，“能不能带她到四风山，让宗门给她一个体面的审判！”

“你还真要自废修为？我不需要什么体面！”孙玉渊怒道。

“你不要信他们的鬼话，他们是怕你手段，才诓骗你的！”

“她？”一位老前辈冷笑，“就交由众弟子，对女邪修如何处置，就看众人之意。”

“好哇！赞同！”

“各位擒下她，我们也想尝尝邪修滋味！”

“这女人恶毒无比，什么样的报应都是应该的，诸位无需怜惜！”

“只是最终得弄死她，匡扶天道正义！”

众人兴奋流露，狂吠不止。

李镜玄看着四周那些人，头一次觉得。恶心。

他手掌不由得握紧。

自己想讲理，想求饶，甚至想过自废修为。

他们却越发口无遮拦，更要行那龌龊之事。

自己连个女人都保不住，修道有何用，长生有何用！

“冲出去，冲不出去我就死也好过受辱！”孙玉渊咬牙切齿道，“等我出去，回头把这些人舌头割下来！”

“都看到了吧，都听到了吧，邪修如此恶毒！”

“这女人断然留不得！”

“李镜玄与此污垢为伍，还不立即自废修为！”

众人叫道。

“都——闭嘴！”李镜玄脸色冰寒，终于发出怒吼。

这些人，有些挂着正派名义，实则比邪修还让人作呕。

既然道理讲不通，那他李镜玄就不再讲理。

伴随李镜玄一声怒喝，全场皆静。

“剑！出！”李镜玄眼皮半垂，伸手轻吟。

他长剑发出龙吟，直接飞入掌中。

“各位！”李镜玄声音清冷，不复之前卑微，眼中凌厉，却还是告诫道，“今日我李镜玄就要带她离开，各位若是旁观，日后我必感谢。谁若要阻拦，必杀！”

眼看李镜玄竟敢威胁众人，众人立马爆发愤怒谩骂。

咒骂李镜玄，咒骂他师尊，污言秽语令人难以忍受。

“狂妄！”

“放肆！”

几位老前辈更是怒喝，“你以为你是谁！”

“区区一个后辈，竟然威胁我等所有人！”

“杀！杀了这邪修！”

伴随老前辈一声敕令，其他人疯狂嚎叫，

“灭掉李镜玄，扬名修真界！”

“天骄有何了得，今日我等便斩天骄！”

“是我等扬名的时候了！”

全场狂热到了极致，已经不再是言语可控。

不知谁急不可耐冲了过去，不知是谁挥出了第一剑。

而后四面八方的人，全部向着两人冲去。

“师尊！”

李镜玄无奈又绝境，仰天喊道，“师尊！弟子，辜负了您！”

被人潮淹没的刹那，李镜玄霜寒剑芒爆发前所未有的光辉。

“天剑诀·光耀苍生！”

……

这一战，从夜晚打到黎明。

当旭日东升之时，荒原之上血流成河。

李镜玄一人杀尽所有同辈，五个老前辈也斩杀三人。

在朝阳下，他提剑走向余下两个老者。

那两人花白须发被鲜血染红，目光惊悸中步步后退。

“李镜玄，你当真要做的这么绝吗！”

“就此罢手，我二人可以为你说清楚！”

李镜玄面无表情。

眼神冰冷，意志决绝。

他浑身上下被砍中无数伤口，被十几件法宝镇压，却好似打不死的怪物一般。

而今，他只想要斩尽最后一人。

后面孙玉渊也是经历血战，遍体鳞伤，一只手臂低垂，骨骼寸断。

就在李镜玄将两人逼入绝境时，其中一人忽然喝道，“道友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李镜玄眼神微沉，察觉后方有异。

后方尸体堆中猛然跃起一人，手中长剑用尽毕生修为，朝着李镜玄疾射而去。

李镜玄根本不在乎，手中长剑只顾着朝眼前二人递出。

“天剑诀·一剑归元！”

李镜玄思路清晰，

偷袭之人已是强弩之末，定会招尽人亡。

而杀掉眼前两人，孙玉渊就安全了！

李镜玄这一剑天地嗡鸣，万法应和，对面两个老家伙拼尽全力施展法宝阻挡。

虽然他们每一个都在李镜玄之上，却恐惧李镜玄杀意，自身战意全无。

最终，一道剑芒从俩人脖颈飞过，二人带着无尽不甘倒下。

李镜玄杀尽两人，方才低头，腹部被穿出一个剑尖。

“那一剑是奔着我要害来的，而我没有躲避……”

李镜玄扭脸看向后方。

一个香软身躯趴在他背上，正是孙玉渊。

那把剑从孙玉渊后心贯入，也因她而偏移。

孙玉渊抱住李镜玄，勇敢大胆把脸颊靠在他肩膀上。

“对不起。”孙玉渊喃喃道，“对不起！”

李镜玄急忙转身，一掌拍飞插在孙玉渊体内的长剑，给她止血喂食丹药。

偷袭者力竭而亡。

全场只剩他们二人。

“没用的。这一剑，老家伙用了本源真气，伤到了我根基……”

孙玉渊凄凉一笑，口中喷涌鲜血，不舍看着李镜玄道，“对不起……”

因为我，你也成了双手沾满鲜血的邪修。

“我不怪你！”李镜玄翻找自身的丹药。

“我说的不是这个……”孙玉渊呛出一口血来，“这些人是我，我，引来的……我们的行踪，是我，我透露出去的……”

她不想让李镜玄离开，想让人来抓他们，想逼李镜玄带她逃亡。

可是，却让李镜玄几近身死。

她，后悔了。

她应该跟他相忘于江湖。

也许很久很久之后，还会想起彼此，想起他们曾有过一段荒诞的游戏。

“你会记得我吗……”孙玉渊感觉眼前模糊，伸手摸着李镜玄的脸，努力把他记在脑海中，“算了。你把我。忘了吧……”

孙玉渊眼前一片黑暗，无尽黑暗，感觉好冷。

她想让李镜玄抱一抱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有时候，结束就是这么突然而至，甚至来不及好好告别。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万年那么久远，也许十万年。

孙玉渊忽然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