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恭妃临盆，张允修这个大明现代医学的“奠基人”，自然是不得不去的。

宫里上上下下忙做一团，不过此事早已提前半年做好了预演，所以还是井井有条。

万历皇帝乃是个急性子，根本就等不及，让张鲸牵来自己的座驾，便立刻上马，打算从皇宫一路驾马前往。

“士元，莫要磨蹭，快些跟上来，爱妃有什么情况，仍需你在旁出谋划策。”

张允修颇有些无奈，自己能出什么谋？如今仁民医馆妇科大夫，哪个不比自己经验丰富？不管是李时珍还是张兰英，亦或是永宁公主朱尧媖，在医馆庞大的医疗案例之中，早已将大明医学推上了另外一个高度。

“驾！”

万历皇帝不由分说，挥舞起马鞭，便朝宫外驰骋而去。

张允修见那马匹驮着胖皇帝，竟显得有些吃力，御马监也是不易，能寻到一匹背的动万历皇帝的马匹。

皇帝看起来胖，可身手却异常灵活，带领一群校尉浩浩荡荡开往了仁民医馆。

从医馆正门直接入了后院，这一干路程皆是早有安排。

在医馆的后院里头，专门设置有王妃生产的手术室，不论是产床区、器械区，还是休息区，皆是一应俱全。

进入屋内之前，便有两名手脚麻利的宫女，专门上来为万历皇帝和张允修更换防护衣，并进行消毒。

万历皇帝对这些流程见怪不怪，却显得有些焦躁。

“士元，医馆能成么？朕翻开历代先皇起居注，后宫生产那可是九死一生，不单单是妃子，便连皇嗣也是同样如此。”

饶是知道医馆医术高明，面对自己的子嗣，万历皇帝还是心中忐忑。

张允修笑了笑说道：“陛下信不过臣，难道还信不过东壁先生，信不过永宁公主么？

仁民医馆妇科有口皆碑，不单单是京城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皆是在此接生。

一个月起码能接生个三四十例，这还不算其他分馆。”

实际上，古代妇人生产之所以有那么高的危险，更多还是对于消毒意识的淡薄，以及盲目依靠经验，产婆往往皆是以蛮力引产，加之产妇情绪紧张，不出问题才怪。

医馆如今已然有一整套成熟的经验，早就将产妇危险和胎儿夭折率降到最低。

万历皇帝呼出一口气，等到宫女们帮助他穿戴完毕，便火急火燎地往里头冲。

“情况如何了！情况如何了！”

他看到脚步匆匆的医护，想要找个人询问情况，可穿上防护服之后，哪有人认得出他乃是皇帝。

走到产房门口，方才看到个熟人。

“妹子！”

万历皇帝面露惊喜之色，连忙上前询问说道。

“你皇嫂如何了？可生了？母子可否平安？”

永宁公主朱尧媖眼神显得有些疲倦，这段时间预产期，她几乎是忙得脚不沾地，可还是笑着安慰皇帝说道。

“皇兄不必忧虑，三指开了两个时辰，生产还需要些时间。”

万历皇帝不懂这些术语，却对自己的妹妹很是信任，呼出一口气说道。

“妹子，这些日子多亏有你协助，实在是辛苦了。”

真当兄妹情深之时，张允修从后头走了过来，朱尧媖一见到对方，立马便露出惊喜之色。

“士...怀远伯！”

张允修也面露微笑，拱了拱手说道。

“见过永宁公主。”

两个人自年初“私定终身”之后，由于身份之别，加上朱尧媖多在照顾王恭妃，为了避嫌，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

今日终于有机会相见，不怪朱尧媖如此惊喜。

两个人就这样相互对视，没有说话却显得含情脉脉。

“嗯哼！”

万历皇帝重重咳嗽了一声，显得颇有些尴尬，堂堂皇帝竟然在这里不是很自在。

“爱妃在何处，妹子带朕去见一见爱妃。”

朱尧媖方才回过神来，轻轻一笑，颔首说道。

“皇嫂便在里头歇着，陛下可进去看看。”

仁民医馆的接生流程早已完备，从宫缩到分娩，各项细节都安排得妥妥贴贴。

协助王恭妃深呼吸放松，度过宫缩期，等等这些工作，自有张兰英这样的女医，以及受过培训的宫女上手，李时珍与张允修二人便守在一旁，掌控全局。

看到万历皇帝握着王恭妃的手，在床榻旁安慰陪伴，张允修也不免有些感慨。

“陛下还是变了许多。”

李时珍奇怪说道：“此乃人之常情，何来变了之说？”

张允修陷入到沉默中，他总不能说，历史上的万历皇帝对于王恭妃百般嫌弃，直到生下皇子才好一些，可也仅仅是好一段时间，转头又将爱全部献给了郑贵妃。

如今历史打了个转，万历皇帝爱纸片人不爱美人，对于郑贵妃的喜爱也是锐减，王恭妃反而得到了更多关爱。

李时珍近来老了许多，可眼神却是越发清澈，即便今日给王妃接生，却也不显得紧张，他调侃着说道。

“一代新人换旧人，昔日我医馆乃是怀远伯的心头肉，如今却是年老珠黄，比不上屯田所咯。”

这话颇有点酸溜溜的。

张允修有点无语，自己只有一个，顾上屯田所，就顾不上医馆了，还有机械学院、兵仗工坊等等领域，实在是有点分身乏术。

他打着哈哈。

“东壁先生，医馆上下有你坐镇，我自然是放心的。”

李时珍仅仅是调侃，他笑着摇摇头说道。

“老夫自是明白的，比起悬壶济世，让天下人吃饱饭才是重中之重，不过怀远伯也要时不时，多看看古籍，再从中寻到治病救人之法才成啊。”

张允修觉得老头学坏了，跟研究所的那群牲口一般，把自己当做研究成果生产机，疯狂压榨。

可他依旧还是跟李时珍讲解了一番，尽量根据大明如今的医学情况，更一步推进医学发展。

如今，张允修已然将科学研究的理念传播开来，即便是医学院刚刚入学的普通儒生，也能接受实验总结归纳等一整套流程。

“解剖学很重要，若是没有解剖实验，不了解人体构造，只凭借经验和臆想，那是医治不好人的。

还有麻药，此物固然危险，可手术却离不开.....

比起神医的妙手回春，现代医学更加依靠工具协助，咱们研制疫苗，生产大蒜素、青霉素便是此理，今后若是大明工业继续发展，能够生产出更加精密的显微镜，医学想必还会更加精进。”

现代科学最重要的，便是从“经验猜测”到“实证科学”，还有便是医疗工具的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