濑户内海能岛。

村上元吉端坐在水寨大位上，他面色凝重地翻开手中的书信，手指忍不住的颤抖。

这信纸材质看得出来乃是明国所造，可上头的字迹，村上元吉化成灰都会认得。

信纸上头还残留着血迹，字字句句间皆是对于村上元吉的期许，尤其是提到了一点。

“莫要思复仇之事，今后当以辅大明上国为重！”

然而，即便是父亲村上武吉的亲笔，村上元吉也完全无法接受，他拔出腰间武士刀，在水寨里头任意劈砍，眼睛里头陷入到疯狂之中。

“明国人！明国人！杀父之仇！我村上元吉与尔等势不两立！”

弟弟村上景亲站在一旁面露忧虑的样子，前两日刚刚传来的消息，村上武吉兵败被俘，已然押送到明国京城，与那军监小泉隆景一同被斩首示众。

大明速度之快，甚至都不给倭国半点回转和喘息的余地，据说一到京城，审问完一干事宜，便由大明皇帝下令，于京城闹市之中当众悉数罪状斩首。

最为令人气愤的是，织田家竟对此喜闻乐见，甚至还公开谴责毛利家破坏与大明关系，并且下令手下水军，对于境内一干倭寇通通予以剿灭。

村上元吉咬着牙说道：“他织田家自然是能当明国的家犬，乐得毛利家与明国交恶，铲除倭寇之后，织田家更是能更顺利进行海贸，以此谋取巨利。”

毛利水军伪装倭寇大败的消息，早就传到了倭国境内，所有倭国大名皆是人人自危，此战唯有织田家欣喜若狂。

村上景亲则是提醒说道：“兄长，比起对于明国的仇恨，如今我村上家的处境方才是重中之重。”

不知从哪里走漏了消息，如今倭国各地已然有村上家勾结织田家，意图反水毛利家的流言。

以毛利辉元对于村上家的忌惮，加之战事的失利，下手恐怕仅仅是时间问题。

村上景亲继续说道：“战败了，毛利家需要有人承担这份责任，目前看起来我村上家便是最好的选择。

正如父亲书信中所言，如今明国势大，万万不可与之对垒，而毛利家的报复，才是村上家眼下最为棘手的事情。”

村上元吉瞪着眼睛说道：“父亲已然被明国人斩首了！难道我要坐视不理么？毛利家已经派使者前来，便是要我们集结军队，共同对抗明国水军！”

他将书信重重拍在桌上。

“这一封家书，定然是父亲被逼迫所写。”

可村上景亲却显得冷静异常：“兄长，不论父亲家书是否出自内心，可明军的强大却是毋庸置疑。

海上逃回来的兵士，个个听闻到明军的旗号，便已然是畏惧不已。

兄长真觉得，毛利家会倾尽全力，前去寻明军复仇么？那得益的无非是织田家罢了。”

他眯起眼睛说道。

“外头明明已然有我们通敌的消息，毛利辉元非但不询问调查，反倒是表面客气，要协助我们复仇，其中难道没有猫腻么？”

村上元吉心烦意乱，他将桌子也给踹倒。

“那你说要如何？”

村上景亲郑重其事地说道。

“自汉时起，我倭国便以中原王朝为君主，勘合贸易推行数百年，也是与大明交好之策。

昔日大内氏与细川氏争端，令贸易断绝，如今让织田家捡了便宜。

兄长可知，在我倭国臣服大明方才是惯例，若能与大明进行交易合作，天然便带有法理，即便是那毛利家与织田家，也不敢轻易动我们。”

村上家占据濑户内海，天然具有海贸优势，多年来的经营，想要进行海贸也是非常简单。

可对于村上元吉来说，却是完全不能接受。

“你要我与杀父仇人合作贸易？”

他一把抓住弟弟的衣领子，眼睛里头喷出火来。

“这是父亲的意思，乃是亲笔血书。”

村上景亲面无表情地指着地上的书信。

“兄长还能寻到更好的法子么？”

......

大明惩治村上武吉、小泉隆景等一干倭寇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整个倭国。

这消息传播速度之快令人咋舌，远超于过往。

安土城内的一处住宅，王世贞来倭数月，早已换上了倭人的服饰。

服饰容易变更，可头发却难以梳理，倭人流行的月代头，即便是杀了王世贞，他也是万万无法妥协的。

王世贞坐在庭院之中，面色有些颓然，他朝着身旁的长子说道。

“囧伯，近来可打探出什么消息？”

长子王士骐坐在一旁，思索一番，竟从怀里取出报纸，摊开给王世贞念诵起来。

王世贞颇有些意外地说道：“这倭国竟也有报纸？”

王士骐笑着说道：“倭人好我大明学问，皆以读写我华夏文字为荣，如今大明各处报纸行业兴盛，便自然而然流传到倭国。

在安土城内，大明各大报纸皆是能够买到，不过是有约莫十天的延时罢了。”

王世贞顿时是眼前一亮，他最喜好读书，来了倭国后，每日便是担心无书可读，如今有大明报纸，倒是可以聊以慰藉。

眼见父亲心情好了不少，王士骐也露出微笑说道。

“不单单是这大明报纸，如今倭国国内也是效仿，报纸也都还是有的。”

遥想昔日，报纸初现之时，王世贞可以说是百般嫌弃，嗤之以鼻。

可事到如今，却是要依靠这报纸来抚慰内心了。

王世贞一挥衣袖，喝了口茶水说道。

“念来听听。”

王世贞闭目养神，王士骐为父亲仔细念诵，将大明近来一干事宜和倭国国内重大事件，都一一详细说明。

等听到远洋水师大败倭寇之时，王世贞猛地睁开眼睛，他看向报纸说道。

“此事当真？”

王士骐点点头说道：“千真万确，已然得倭国逃回军士证明。”

他面色有些古怪。

“说是这戚元敬领的远洋水师，已然是所向披靡，今后要称霸整片海域。”

大明胜利自然是喜事，可背后乃是西山和张允修，王世贞便不知道是哭还是笑了。

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简直是劳民伤财，好大喜功！”

可说着说着，王世贞又没了底气，只能叹息一声，摆摆手说道。

“大明之事已与你我无关，念一念这倭国的形势吧。”

王士骐接连念诵了倭国近日的几件大事，王家在倭国经营数月，现，显然也有了些眉目，结合近来倭国大小事件，王士骐还做了一些补充。

“织田家如今已然是势如破竹，接连破高天、伊那等地，击败毛利、上杉、武田等部族，看起来织田家一统倭国，已然是大势所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