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千锤百炼，水兵们所锻炼出来的体格和战法，终于是派上了用场。

胡守仁便站在小船最前头，端起火铳便打，这由西山改良的火铳，有子铳五发，不用费劲装填弹药，砰砰砰便是五发子弹出去，顿时让对面倭寇毫无招架之力。

胡守仁感觉自己的肌肉都在发颤，心口正在疯狂跳动，手脚感觉有使不完的劲头，手里端着火铳，似乎天下无敌了一般。

他历经大小数百场战役，从未有过如此心潮澎湃之感。

从前在南海追随戚继光，固然驰骋一方，可终归是小打小闹，几百人的队伍四处流窜，欺负一些小海寇。

可今日却是完全不同，远洋水师几月以来，所积攒的各类战术瞬间铺开。

新式火器在海面上迸发开来。

这种感觉是与捕杀鲸鱼完全不同的！

这种火药、血肉、海水的交织，简直是令人心神震荡。

跟随胡守仁出战的水兵们，早已克服了恐惧，他们看着那些奇装异服的倭人，脑袋里头便想到自己从前在村寨里头遭遇的困苦。

再想到祖辈受倭寇之困，受倭寇之扰，多少祖先倒在这些人的屠刀下？

甚至到了后来，明军后出的先锋部队，竟然碾着倭寇打，打得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胡守仁也不用做什么动员部署了，他现在的唯一任务便是将手下的水兵们拉住，不让他们上头冲到敌方阵地之中。

“成了！”

张简修不免有些兴奋，倭寇的前锋部队已然被击溃，卫所船队趁机将阵势给摆开，己方已然摆脱了被动危险的境地，眼下便是要乘胜追击之时！

在过往战争之中，此都是必胜之势。

他一路来到戚继光近前说道。

“果如戚帅所料，我等以火铳火炮佯攻，守住阵型，便能让敌军不攻自破！此战戚帅当是扬名天下！”

戚继光则不苟言笑的样子，摇摇头说道。

“为时尚早，此不过是那倭寇先遣部队。”

他一边以千里镜探查战场情况，一边对照着海图仔细思索。

“此番与我们对阵者，绝非是什么寻常海贼，恐怕乃是倭国所来正规水军，此人用兵狠辣，竟敢狠下心让数百人冲锋赴死，以命换命。”

别看战果斐然，实际上还是十分凶险的，数百艘小船朝着己方冲锋，即便有先进火器，想要彻底阻隔也是件难事。

若非是远洋水师令行禁止，水兵们战斗素养极佳，接连将临近火船阻隔在面前，恐怕今日起码要损失三四艘舰船。

这还是远洋水师的情况，也就是说，换成普通的大明水师，此番恐怕要损失惨重。

一旦被敌军占据了先机，那后头倭寇们越打越是凶猛，明军却气势锐减，恐怕便是一场大败。

戚继光敲了敲海图上头的位置，十分认真地说道。

“先前巡逻哨岗传来消息，此处有倭军活动的痕迹，此处乃是暗礁，外通暗礁浅滩区，内达卫所侧翼。”

他看向张简修反问。

“若是贤侄来领兵偷袭远洋卫，看到此番地形，会采取何等战术？”

张简修表情怪异的说道：“我若是那敌军将领，定然是不会前来偷袭远洋卫，这跟送死没有什么区别。”

在他看起来，对方显然太过于自大了，远洋卫虽说无赫赫战功，可对付那巨鲸的本事，却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要知道，这远洋卫以征服巨鲸扬名大海之后，许多远海的海贼海盗，皆是加入到捕鲸的行列，可无一例外，几乎都是以失败告终。

即便是兵强马壮的佛郎机人，想要在这片海域捕获鲸鱼，也并非什么易事。

可倭寇便是这般极其自大，且行事不顾后果之人，做出这般决策，无异于将属下兵将性命看做草芥。

戚继光愣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回话。

张简修思量之后，方才对着海图仔细回答说道。

“我若是这倭寇将领，必然是要扬长避短，远洋卫水师船高且炮火凶猛，在远海广阔区域，定然是沾不到便宜。

所以若想要取胜，唯有将战场拖到近海缠斗。”

对于倭寇的战术，张简修耳闻目染之下，自然也是知道一些。

这些倭人身处于战国乱世，国内上下皆是好武风，或者说是文弱之人在这个国家根本没有生存的余地。

他们常年厮杀，在近身作战上面，自然是远远胜过从前大明那些散兵游勇。

“远洋水师并不怕近身缠斗，可倭寇却必须以近身缠斗，方才能够取胜。”

戚继光点出其中症结。

“先前这一波攻势，确实乃是倭寇的战术，可他们其余大部队却在后头停滞不前，实在是事出反常。”

张简修眼前一亮说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便在这时，外头已然传来战报，通过千里镜探查，以及哨探的通报，二人可以得知倭寇前锋船队，已然是尽数退去。

“胡副将请战，说是要戚帅容许先遣船队，乘胜追击。”

远洋水师的兵将们，个个早已是憋坏了，好不容易看到倭寇出现，便像是饿虎扑食一般。

不单单是胡守仁麾下的先遣部队，便连刚刚在海港中驶出的其他船队水兵，个个也都是红着眼。

每个百户都恨不得冲到戚继光面前，跪求出战，等着一场胜利，所有人都等得太久了。

“戚帅到底在犹豫什么？倭寇已然被击溃，正是乘胜追击之时！”

胡守仁站在船板上，看着时而靠近，时而逃离的倭船，气不打一处来。

这些倭寇打又不打，逃又不逃，看得人心里头直窝火。

他恨不得指挥兵士，一拥而上，将其尽数剿灭。

可远洋水师最讲究令行禁止，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军官必须要按照划定好的计划行事，违令便是军法处置。

面对底下军官们压抑不住的战意，戚继光并没有受到影响，他指挥着说道。

“既已出港，便没有缩回去的道理，传令全体船只，朝着倭寇逃窜方向追击，但不许全速前进，继续保持佯攻姿态，以炮火攻之。”

属下们并不理解戚继光的决策，可终究是能出港了。

即便是心里头怀着不满与急切，经过数月的锤炼，这些水兵也依旧是令行禁止。

百户、小旗官们心头急迫，可照样是严格遵从命令，无非是开炮之时，亲自上手，每一炮皆是严格要求，务必要将这群倭寇击溃在大海之上。

倭寇旗舰“八幡丸”之上，听到接连传来的战报，副手不免有些着急地说道。

“村上殿，吾等此番出海，乃是为了阻隔织田家与明国贸易，犯不着与明军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