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盔城伯爵的话掷地有声，似乎巴不得立刻开战，好好教训一番自视甚高的南境贵族。

还能拿到金龙补偿，正合他的心意。

坐在另一边的卢斯·波顿似有不同意见。

“古利安大人战意高昂，固然可嘉，但我有个疑问。”

这位来自北方的恐怖堡伯爵眼眸平静，脸上也没什么情绪波动，只是带着几分审慎，轻声开口：

“咱们的目的是逼降南境军，令曾经站在疯王那边的南境人为自己的选择，付出应有的代价。

可看今天，除提利尔以外…看另三名河湾代表的样子，南境军似乎也有降意……大人或许不用这么强硬，也能达成目的？”

他对今天提图斯的表现，显然起了疑惑，见联军总司令只是微笑，未曾答话，便又继续道：

“而且，五十万金龙也绝非一个小数目。如此苛刻的条件，再加上跪地请降的要求，倘若激得河湾人同仇敌忾，反而变得万众一心、负隅顽抗，咱们即便得胜，也难免付出一些不必要的损耗，这岂非得不偿失？”

卢斯伯爵的话条理清晰，切中要害，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向来看重实际利益，而非一时的意气之争。

“卢斯伯爵未免太小瞧高庭公爵与那帮子河湾领主了，南境的富裕，可并非一句虚言。”

下首处的赛蒙爵士放下掌中的酒杯，笑着插话。

这位出身艾林谷的先锋官态度一直都很中立，脸上也瞧不出太多倾向。

“高庭的种植园和养殖园、旧镇的海外贸易，以及青亭岛的酒业销售，哪个不是拥有大笔进项的财源？河湾地的富庶程度，远超其他各境！

五十万金龙在我们看来是个很大的数字，南边的那些人可未必觉得吃力，只看梅斯公爵他们舍不舍得罢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至于跪地请降……我觉得倒无所谓。

河湾人向来趋炎附势，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脸面又值几个金龙？

只是大人一味强硬，也确有可能让他们短暂的团结起来。到时候也不用跟我们会战，四万人结成阵势，固守在风息堡下，就足够麻烦的了……除非高庭那边，后续真有不好的消息传来。

这一点，卢斯伯爵其实说得挺有道理。如果产生一些没有必要的损失，可真有些得不偿失了。”

三名副手各抒己见。

古利安主战，卢斯主和，赛蒙两边不搭，中立观望，几乎也能代表各方背后、南征军内部的三种态度。

而提图斯所要做的，就是说服三人之中，代表人数最多的卢斯·波顿，以及在他接下来的计划里承担重要任务的赛蒙·坦帕顿。

说通了他们，肯定要比亲自去跟北境的领主、谷地的骑士逐一去谈，方便得多。

黑伯爵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缓缓开口：

“你们说得都有道理，但我要的，可从来不止是南境军的归降。”

他面向恐怖堡伯爵，语气无比的坚定：

“充气鱼，我吃定了！荆棘女王都保不了他。”

目光扫过神色各自出现变化的三人，提图斯的嘴角勾出一丝冷冽的笑。

“那些河湾贵族又有什么骄傲可言？即使真有，我也要击碎他们的骄傲。

卢斯伯爵，你担心激起他们同仇敌忾？我可以回复你，那不可能，至少在梅斯·提利尔的统御下，那根本不可能发生在对面。”

提及高庭公爵的统御能力时，提图斯冷笑更甚。

“河湾人多势众，瞧起来确实挺强。可很多人…特别是很多外界人士都容易存在一个误解：

那就是把河湾地等同于高庭，又把高庭等同于梅斯·提利尔。

没错，由于海塔尔的衰落，外加高庭那位‘荆棘女王’的帮助，如今的提利尔家族实力即将抵达二百八十年来的巅峰……可‘即将’一词也意味着，他们还没有到达那个最高点上。”

提图斯伸出一根食指，又以今天己方见过的那几个人为例，拆开来讲。

“梅斯没有继承他母亲的智谋，到了今天，还在顾及他的个人脸面；而他的母亲再如何深谋远虑，也不过是一介女流，人也不在此地……就算她在，对于行军打仗这种事情也不怎么在行。

由他作为对面那支四万人军队的最高统领，我感到非常的放心，在座的诸位…也应当感到庆幸！这简直是来自‘天父’与‘战士’的馈赠。”

古利安伯爵和赛蒙爵士非常捧场，听了哈哈大笑。

“而大名鼎鼎的海塔尔呢？你们今天也都看到了。

代表旧镇、代表参天塔出面的那位，只是一个使用‘欢笑’作为绰号的棒小伙子。

他在今天的那场谈判中，有说过哪怕一句话么？”

提图斯坐在他的座位上，做出回想状，然后摇了摇头，发出不屑的轻笑：

“你们是否听到…我不知道，反正在我这边，完全对此人没有半点印象。

恐怕，海塔尔家族的‘声量’，在整个南境军中同样也是这般‘悄然沉寂’？我甚至可以猜到，他们根本没有派出多少兵力…来支持提利尔家的这场‘东征’。

因为这简直就是一场闹剧。

各位请想一想，连梅斯妻子所在的家族，也不如何支持咱们的高庭公爵。那么可想而知，提利尔家族又是何等的外强中干？”

提图斯的指尖敲击了一下座位右侧的扶手，气口不停，继续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