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斯公爵！早已过去的事情，咱们就别再提它了，还是以今天会谈的主题为重……”

地盘离王领最近、领地最危险的马图斯·罗宛伯爵是对面几人中最积极的。

因此，也是他中断了“充气鱼大人”的斥责，并极力打圆场，似不想让场面变得紧张。

提图斯静静听、静静看，对于梅斯的指责倒无所谓，脸上甚至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他在揣摩梅斯愤怒的来由。

的确是有一些“因被封臣背叛”而产生的怨恨，但不多。更多的，应当是梅斯发觉被自己耍了以后，感到十分难堪，面子上过不去？

这个胖家伙…大概率是拉不下脸、开口投降的，只能用怪罪，来掩饰内心的犹豫与彷徨吧？

提图斯猜得八九不离十，可也没有全盘算对。

梅斯心底的真实想法，是想对铁王座投降的，可受降者的敏感身份确令他一时开不了口。

向曾经的“手下”屈膝，一向爱充河湾老大的南境守护大人实在做不出来。

至今，他仍是心怀侥幸，打算“拖延”一下看看……乃至有些天真的想：

最好铁王座可以换个人过来谈判。

传闻中，“篡逆三兄弟”里的北境守护艾德·史塔克…就是个很不错的人选，起码大家地位相等。

这位高庭公爵优柔寡断，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心思都不在重点上。

奥莲娜·雷德温把她的儿子保护得很好，可该教的，貌似都没教会给这位提利尔家族的族长。

里子、面子，哪个更重要，如今又是怎样的一个场合……他全都分不清楚。

提图斯看这几人的样子，就猜到河湾贵族们的心里并非不明白大势已去，也都有了向拜拉席恩王朝俯首称臣的意愿。

其中，金树城的马图斯伯爵表现得最为明显，他很急，也很想尽快进入谈判的“主题”；

而旧镇的贝勒·海塔尔，属于南境诸侯里的小字辈，摆出的是“只听不说”的架势，标准的“随大流”的小人物。

培克家族的远亲、来自亮水城的佛罗伦家主倒是面现踌躇，老脸上的神色变来变去，弄得提图斯也不好判断他的情绪落点。

略一沉思，提图斯有所领悟，老伯爵的心态并不太难猜。

角陵伯爵蓝道·塔利是他的女婿，其人亡故后，艾利斯特·佛罗伦对星梭城伯爵的观感，自然会发生某些负面的变化……

至于梅斯公爵口中的“背叛高庭、背叛河湾”云云，除了梅斯自己外，在场的所有人根本漠不关心。

这样的话……

提图斯可不能让他们轻易“得逞”了。

和平这种东西，就是因为来之不易，才会显得特别宝贵。

对提图斯而言，纠结而矫情的梅斯·提利尔的存在性，一下子变得重要起来。

“梅斯公爵，疯王无道，痴愚失智，其处事之昏聩，其行径之暴虐，七国上下所有贵族有目共睹。”

提图斯缓缓开口，气息平稳且克制。

“如今，劳勃·拜拉席恩一世登上铁王座，王国上下人人心悦臣服，风息堡以北的各境大领主勠力同心、‘齐聚’君临，即为铁证。

您如果再提什么‘我支持劳勃一世反抗暴君，力挽狂澜，拨乱反正’…是一种‘背叛’，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聊的了。

就用剑与血，来证实你我之间截然相反的观点罢。”

梅斯心头一虚，想要冷哼一声，又怕对方玩真的，顿时憋在那里，鼓着腮帮生闷气。

金树城伯爵继续尝试缓和气氛，脸上堆着笑道：

“提图斯大人莫要见怪。梅斯公爵他当然没有那个意思，只是一时不能转过弯来……公爵大人也请息怒，大家应以大局为重。

有话好好说，没必要伤了和气。说穿了，大家可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

见梅斯不满地转头看他，自觉两边不讨好的马图斯目视艾利斯特的方向，眼含求助。

老狐狸却没搭理他，仍旧不想说话。

提图斯双眸一转，将对面众人的神情收在眼内，口上又道：

“眼下的战局，我是不着急的，就不知道你们敢不敢拖下去？

我可是听说，铁群岛的舰队都快要打到曼德河中游了，高庭可是危在旦夕……”

此言一出，对面四人的脸色一下子都变得十分难看。

他们也得到了盾牌列岛阻截失败的讯息，南军士气大降。特别是那些领地位于曼德河流域的领主们，都开始变得忧心忡忡，表露出急于回家的想法。

就连自诩为晚辈，一直都在保持低调的贝勒·海塔尔都有点担心铁民接下去的动向。

他们家的旧镇就在大陆西岸的低语湾，距离盾牌列岛并不算远，更兼人口众多，商贾密布，可是很值得抢一抢的所在。

可以预料到的是，高庭如果不能快速解决科伦大王所带来的麻烦，即使南境军方的粮草物资准备得非常充足，河湾诸侯们也坚持不了太久，后续肯定会闹出“分行李，回老家”的戏码。

南境军无法忽视的窘境就是——来自铁民的劫掠，令河湾人腹背受敌，他们渐在失去长期对峙的资本。

梅斯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动了动，却始终没能说出什么场面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