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问心君的地牢门外的铁靴踩进积水里，发出一阵黏腻的“吧啦”声，声音在黑暗中让人心里发毛。问心君盯着青冥半天没有接话。

青冥把刀倒转过来，，抽出来一个匕首，在自己本就沾满泥水的袖口上胡乱蹭了两下，警惕的看着门外。

“问心君，您也是我的师兄，现在真不是讲究礼数的时候。你要是实在对我不满意，我随后打败焚天之后来跟您赔罪，如何？”

“……”问心君没接话。

“啧，师兄还在生气？”青冥把手收了回来。

问心君没接话，只是慢慢摊开干枯的掌心，低头看向手里的心之镜残片。那块残片只有半个巴掌大，边缘残缺不全，像被狗啃过一样。镜面根本照不出任何人影，里面只翻涌着一团浑浊的灰白雾气。

“理论上，可以这么理解，有了这个碎片可以等于有了心之镜。”问心君将残片往上托了托，声音很哑，“可要是强行催动它，施术的人必须用魂念死死护住记忆。稍有差错，魂魄当场就会被时序之力碾成齑粉。到时连个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死得连渣都不剩。”

青冥脸上的那副没正形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我来这一趟，这一路上……”她顿了顿，视线飞快地扫过旁边的白如梦和白迟，“见了不少生死。该死的，不该死的，都死得差不多了。既然现在还有办法，总得替这烂透了的世界再搏一把。”

问心君却没看她，浑浊的目光直接越过青冥，死死盯住了白如梦。

“你们，没把话说全。”

白如梦垂着眼帘，连眼皮都没抬，像没听见一样。青冥先开了口，眉头微微拧起。“哪句没说全？”

“轩辕血脉确实可以开启时序之地，龙族之力也确实能稳住通道。可这心之镜早就碎透了，单凭这么一块破核心，根本留不住一个人的全部记忆。”问心君抬起那只发颤的手，残片里的灰雾被他指尖带动的微风吹散了少许，“还需要一个活人。一个活生生的人，用他自己的魂念，去填补这面镜子缺失的部分。”

地牢里忽然没人说话了。连门外滴水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一直没吭声的白迟，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跳了一下，他没动，只是把背又往阴影里缩了半寸。青冥侧过脸，看向白如梦。

白如梦那双淡金色的瞳孔里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袖口微微晃了一下，藏在里面的手不动声色地往回收了半寸。

就这半寸的动作，青冥看懂了。白如梦早就清楚这个代价，他只是没说。

“献祭谁？”青冥直白地抛出这个问题。

“谁都可以。”问心君收拢五指，把残片攥紧，“但那个人，必须是完完全全、心甘情愿的自愿。哪怕有一丝被迫，都没用。被献祭的人不会当场咽气，他的魂念会被生生抽出来，困在镜子里，替穿过时序之地的那个人死守记忆。至于留下的那具空壳肉身还能喘几天气……全看修为造化。”

青冥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玲子绝不能死，她得留着命回过去翻盘。

螭霄负责扛着通道，他那副残躯本就只剩几天的活头。

任雪还在青丘躺着，不知死活。

白如梦得带路，还得留着命回去维持青丘护族大阵。

至于白迟……他那点修为根本不够看，就算硬填进去，镜子都未必认。

一圈扒拉下来，能扛这事儿的，还真就剩她自己了。

“那就我来。”青冥说得很轻，像在说晚上吃什么一样。

白迟猛地扭头看她，声音有点急：“国主！您吗？”

“你别用这种送葬的眼神看我，我这不是还没死呢吗。”青冥伸手，指关节在问心君手里的残片上敲了两下，“再说了，好歹我也是青丘的国君，魂念怎么着也比你们这群普通狐狸结实耐造点。说不定这破镜子嫌我平时话太多，嚼不烂，过几天又把我给吐出来了呢？”

问心君没有笑。他盯着青冥看了好一会儿：“如果失败，死的就是你，青冥。失败的话你、螭霄、玲子都会死。最后一点希望都灭了、”

“那就算我点儿背，该我倒霉。”青冥接得连个磕绊都没打，根本没给其他人开口的机会。

一直装哑巴的白如梦终于出了声：“这事儿，回青丘后再定。”

“回去再定？”青冥转过身，直勾勾地盯着他，“回去再定，满打满算也还是咱们这几个人。怎么着？难道白长老你准备回去了，在大马路上随便抓个倒霉蛋塞进镜子里？”

“我会想别的办法。”

“算了吧你。”青冥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你每次跟我说这句‘想别的办法’，最后想出来的馊主意，哪个不费命？”她往前逼近了一步，“白长老，螭霄那条老龙最多还能撑几天？人界那边一天都未必熬得过去。咱们现在没工夫在这儿装糊涂扯皮。”

白如梦没反驳。他确实在心里盘算另一条路。

用他自己的魂念去补，修为绝对够。可只要他一倒，青丘外围那座古阵最多只能撑半天。

一旦被焚天闻着味儿找上门，整个白狐一族都得被人堵在山沟里当兔子宰了。

献青冥？玲子那个一根筋的丫头绝对会提着剑跟他拼命。

献白迟？镜子能不能补上不说，任雪醒了能把天掀了。

这不是在选谁能活下去。这是在算计，哪一批人必须得先死。

问心君望着青冥，过了许久，紧绷的肩膀才微微垮下一点。他松开手，把那块残片郑重地放进青冥手心里。

“青冥，我原本是不信你的。”

“这话你半炷香前刚说过一遍了。”

“你先听我说完。”问心君喘了口粗气，“我也决定试一试。因为，我早就没有退路了。”

青冥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残片，嘴角扯了一下：“巧了不是，咱们在这点上，还真挺像。”

话音刚落，“嘎吱”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门外传来。

一把带着黑气的长刀，已经强行插进了玄铁门厚重的缝隙里，正往下死命地别。

影煞首领阴冷的声音像条毒蛇一样钻了进来：“问心君，开门。早说过你不能从里面锁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