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返回办公室的时候，组织部长吴春林已经到了。

等候室里，吴春林坐得笔直，他的脸上带着几分庄重，几分谨慎，在这个节骨眼上，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看见祁同伟进来，他立刻站起身：

“书记。”

祁同伟点了点头，没说话，径直往办公室走去。

吴春林跟在后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周正送来两杯茶，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祁同伟这才开口，语气随意了许多：

“老吴，咱们的关系，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啊。”

吴春林心里一松，面上却更加恭敬：

“书记，您尽管吩咐。”

两人因为吴国忠的关系，这些年一直保持着一种默契。

只不过以前碍于沙瑞金在，这层关系不能放在明面上。

现在沙瑞金走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祁同伟看着他：

“让你拟的名单，拟好了没有？”

吴春林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双手递过去：

“按照您的要求，还有沙书记……沙主席最后的指示，汉东一百九十九名干部的调整名单，都在这里了。”

“这里面，包括五十四名厅级干部，一百四十五名处级干部。另外，有一百二十三名干部是分管领导都认可同意的，剩下的都有不同意见，我都特别标注了。”

祁同伟接过文件，翻开，一页页看起来。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这份名单，大部分是他和吴春林一起拟定的，当然也征求过沙瑞金的意见。

沙瑞金走得还算体面，临走前一直压着人事问题，没有搞大面积提拔，这个面子祁同伟得接着。

“这里面红笔标注的，都是沙书记提的。”吴春林在一旁轻声解释。

祁同伟点点头，不置可否，继续往下看。

名单很长，涉及全省各个系统、各个地市。

有些名字他熟悉，特别是那些厅级干部，至于那些处级干部，有些只是听过，有些完全陌生。

他看得很仔细，偶尔在某处停顿一下，眉头微皱，然后又继续往下翻。

良久，他终于看完，抬起头：

“怎么没有国忠？”

吴春林面露难色：

“他……毕竟是我的侄子，提拔吕州纪委书记也没多久。现在就动，会不会让人说闲话？”

祁同伟把文件放下，直视着他。

那目光平静，却让吴春林心里莫名一紧。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省长祁同伟了。

权力这东西，真的很奇妙。

同样一个人，坐在不同的位置上，气势就完全不一样。

以前的祁同伟亲和、周到，让人如沐春风。

现在的祁同伟，虽然说话还是那个语气，但那双眼睛里，多了许多说不清的东西。

终于，祁同伟开口了：

“老吴，你搞错了。”

“我提拔国忠，不只是因为他是我同学，是你的侄子。而是现在的形势需要。”

他顿了顿，目光沉下来：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如果我要在两个月之内，全面掌控汉东。这就需要用自己信得过的人，这是避免不了的。”

“再说了，举贤不避亲！国忠的资历、能力都是足够，提拔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吴春林低下头：

“是我想多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

“不过书记，如此大规模的人事调整，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祁同伟打断他，“怕别人说我独断专行？怕别人说我用人唯亲？”

吴春林没说话，但很明显，他就是这个意思。

祁同伟笑了笑道：

“作为一个一把手，无论我怎么做，都会有人说闲话的。不可能面面俱到，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那些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他看着吴春林：

“你需要做的，就是贯彻我，贯彻汉东省委的意图！至于别人怎么想，暂时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内！”

吴春林重重点头：

“明白。那等下把国忠的名字加上去，具体的职务方面？”

祁同伟说道：“具体职务先不定，拟提拔为地市级党政一把手。”

吴春林心里一震。

地市级一把手？侄子这下……等于终于修成正果了。

他压下心里的激动，点头：

“好的。”

祁同伟重新拿起那份文件，翻到后面几页：

“我看这里面大部分不同意见，集中在政法口，尤其是法院系统和公安系统。”

吴春林道：

“是的。公安厅的高杰厅长和高院的肖钢玉院长，提了很多不同意见。”

“什么理由？”

“各种理由都有。”吴春林苦笑，“年龄的、能力的、学历的……千奇百怪，五花八门。反正就是不同意。”

祁同伟冷笑了一声。

那笑容很淡，但吴春林看得心里发寒。

“不管他们。”祁同伟合上文件，“这份名单，一定要通过。等下开会，你的态度要明确。”

吴春林郑重点头：“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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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祁同伟和吴春林的谈话还在继续。

门外，赵东来正和周到热情地聊着。

周到此刻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应付着这位这几天一直往这儿跑的京州市公安局长。

“赵局长，我看您不用等了。书记正在和吴部长谈事情，等下还要开常委会，今天恐怕没时间见您的！”

赵东来却不以为意。

他已经来了几次，祁同伟都没时间见他。

但他不在意，不管怎样，他总归要先把态度表达出来。

这是沙瑞金走之前交代他的。

那天晚上，沙瑞金把他叫到办公室，说了很多。

最后那句，他一直记着：

“你的事情我跟同伟说了。同伟是有容人之量的，况且你们之间没有本质的矛盾，你不用太患得患失的。”

“只要你自己端正态度，我看他会接纳你的。”

就冲这句话，赵东来决定放下身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