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很大，比墨家老宅的院子大好几倍。

青砖铺地，石板铺路，路两边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丛，灌木丛后面是大片的草坪。

草坪上有喷泉，水从石雕的鱼嘴里喷出来，在阳光下闪着光。

院子深处有一栋别墅，三层，外墙贴着米黄色的石材，窗户是落地的，窗帘半拉着。

别墅前面有一座凉亭，木头结构的，顶上铺着灰色的瓦，亭子下面摆着一张石桌，几张石凳。

凉亭下面坐着一个人。

五十来岁，身量高大，肩膀宽厚，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有几根白发，不多，反倒给他添了几分沉稳。

脸型方正，下颌很宽，嘴唇厚实，鼻子高挺，一双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

他的坐姿很正，腰板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修长，骨节突出，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他坐在那里，像一座山，不动，不摇，风吹不动，雨打不动。

古天通，云陵王古家的掌舵人。

他看到战枫走进院子，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不是装的，是真的没有波动。

他坐在这里，看着战枫，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是一个笑容，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一种见到老熟人时的笑。

他的牙齿很白，整齐，和古仁杰一样的牙齿，但笑起来的感觉完全不同。

古仁杰笑的时候是得意的、张扬的、目中无人的，古天通笑的时候是沉稳的、内敛的、深不见底的。

战枫在凉亭前面站定，离古天通不到五米。

他把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着古天通。

风云扬站在他身后，金牙站在风云扬身后。三个人，面对一个人。

古天通开口了，声音低沉，浑厚，像远处的钟声，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院子都能听到，每个人都能听清楚每一个字。

“战枫，我等你许久了，你比我想象的来得要快。”

战枫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不是一个笑容，是一种看到一个人终于露出真面目时的表情。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从里面掏出烟，点了一根。

火光跳了一下，照亮了他的脸。

他把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嘴角溢出来，在两个人之间飘散。

“你等我来杀你？”

“呵呵。”古天通戏虐一笑。

战枫歪了一下头，看着古天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很稳，和古仁杰不一样，和天冥不一样，和老刘不一样。

那是一个真正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的眼睛，不是装出来的稳，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稳。

“偷走了我们的东西，这笔账怎么算？”战枫开口道。

古天通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一道闪电，亮了一下就灭了，“你杀了我儿子，这笔账又怎么算？”

“那就拿命来算？”

战枫把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他面前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