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福王的阴影(2 / 2)四十不糊
“不碍事。”宋慈摇头,“而且,我们必须去。如果错过了今天,等福王知道净云寺的事败露,一定会销毁所有证据,到时候再想抓他,就难了。”
韩振武犹豫了一下,终于点头:“好,末将这就点齐人马,去白云观。”
“不,”宋慈道,“不能带太多人。福王生性多疑,如果看到大队官兵,一定不会露面。我们带几个精干的人,悄悄上去,先观察,再动手。”
“那太危险了。”
“查案,哪有不危险的。”宋慈淡淡道,“就这么定了。”
韩振武见宋慈态度坚决,只得同意。他挑选了十个身手最好的亲兵,换上便服,带上兵器。宋慈也换了身普通的青布长衫,将伤口重新包扎好,尽量减少活动时的疼痛。
出发前,他去看了一眼宋安。宋安还在昏迷中,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了些。郎中说他体内的毒素已经排得差不多了,能不能醒来,就看今天了。
“好好照顾他。”宋慈对郎中说,“如果……如果我回不来,把他送回老家,告诉我夫人,好好待他。”
郎中心中一酸,连忙道:“大人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宋慈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破败的寺庙,转身离开。
青螺山在南州城西二十里处,山势不高,但林木茂密。白云观建在半山腰,据说有百年历史,香火旺盛。每月十五,是观里做法事的日子,香客众多,正是秘密见面的好时机。
宋慈和韩振武一行人,扮成香客,混在人群中往山上走。山路蜿蜒,两旁是参天的松柏,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香客们三三两两,有说有笑,谁也不会想到,今天这座看似平静的道观,可能会发生大事。
走到半山腰,白云观出现在眼前。青瓦白墙,飞檐翘角,确实是个清修的好地方。观前有一片空地,已经聚集了不少香客,有的在烧香,有的在求签,熙熙攘攘。
宋慈和韩振武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亲兵们分散开来,混入人群,注意观察。两人则走到观门旁的一棵大树下,假装休息,实则观察进出的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巳时三刻,法事开始了,观里传来诵经声和钟磬声。香客们陆续进入观内,空地上的人渐渐少了。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沿着山路上来了。
马车很普通,青布车篷,没有任何标记。驾车的是个中年汉子,面色黝黑,眼神警惕。马车在观门前停下,车帘掀开,一个人走了下来。
那人四十多岁,穿着普通的绸衫,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宋慈注意到,他的左手小指上,戴着一枚玉扳指——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蟠龙形状。
福王赵栻,就有这样一枚扳指。这是他的标志。
“是他。”韩振武低声道。
宋慈点点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福王下了车,左右看了看,快步走进观内。驾车的中年汉子没有跟进去,而是将马车赶到一旁,坐在车辕上,看似在休息,实则警惕地观察四周。
“吴先生还没来。”韩振武道。
“等等。”宋慈道。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一个穿着道袍的人从观里走了出来。那是个五十来岁的老道,须发皆白,仙风道骨。他走到马车旁,和那中年汉子说了几句话,然后朝观后的小路指了指。
中年汉子点点头,驾着马车,绕到观后去了。
“观后有路?”宋慈问。
“有,”韩振武道,“可以通往山顶,那里有几间静室,平时不对外开放。”
看来福王和吴先生,是要在静室见面。
“韩指挥使,”宋慈道,“你带几个人,从正面进去,吸引注意力。我带两个人,从后面绕上去,看看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太危险了,”韩振武反对,“还是末将去吧。”
“不,”宋慈摇头,“你不认识吴先生,我见过裴一春,知道他的特征。而且,如果真的是福王,我去,他可能不会立刻起疑。”
韩振武还想说什么,但见宋慈神色坚决,只得同意。他点了两个最机灵的亲兵,让他们跟着宋慈,自己则带着其他人,假装成香客,往观里走去。
宋慈带着两个亲兵,绕到观后。这里有一条小路,蜿蜒向上,通往山顶。路很窄,两旁是茂密的竹林,很适合隐藏。
他们悄悄往上走。走了大约一里路,前面出现了几间屋子。屋子很雅致,白墙青瓦,掩映在竹林之中。其中一间屋子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
宋慈示意亲兵躲在竹林里,自己则悄悄靠近屋子。他不敢靠得太近,怕被里面的人发现。但屋子的窗户开着,能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事情办砸了。”一个声音说,带着南州口音,应该就是吴先生,“净云寺被官兵端了,账册和令牌都被抢走了。张五他们……恐怕凶多吉少。”
“废物!”另一个声音怒道,声音威严,正是福王,“我养你们这么多年,就这么点事都办不好!账册里记着什么,你们不知道吗?如果落到朝廷手里……”
“王爷息怒。”吴先生的声音有些发抖,“账册虽然丢了,但……但还有补救的办法。只要我们把剩下的几个点都撤了,毁掉所有证据,朝廷找不到其他线索,光凭一本账册,定不了王爷的罪。”
“说得轻巧!”福王冷笑,“宋慈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他既然查到了净云寺,就一定能查到其他几个点。而且,他手里现在有张五那些人,如果他们开口……”
“他们不敢。”吴先生道,“他们的家人都在我们手里。如果敢出卖王爷,他们的家人,一个都活不了。”
福王沉默了。良久,他才开口:“那个释清呢?他拿走的东西,追回来了吗?”
“还没有。”吴先生的声音更低,“他……他太狡猾了。我们的人追到后山,就失去了他的踪迹。不过王爷放心,龙珠虽然重要,但没有其他几样东西,他也成不了事。”
“其他几样东西?”福王问,“还有什么?”
“这个……”吴先生犹豫了一下,“属下也不清楚。释清那个人,深不可测,他背后的势力,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大。王爷,依属下看,我们还是……还是暂避锋芒,等风头过了再说。”
“暂避锋芒?”福王的声音里带着嘲讽,“我准备了这么多年,眼看就要成了,你现在让我暂避锋芒?吴先生,你是不是觉得,本王没了你,就成不了事?”
“属下不敢!”吴先生连忙道,“只是……只是现在情况危急,官兵已经盯上我们了。如果硬来,恐怕……”
“恐怕什么?”福王打断他,“你以为赵祯那个黄口小儿,真能奈何得了我?我在南州经营多年,兵强马壮,朝廷那些酒囊饭袋,拿什么跟我斗?只要时机一到,我振臂一呼,天下响应,这江山,就是我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野心和狂妄。窗外的宋慈,听得心中发冷。
福王果然要谋反。而且,不是小打小闹,是准备已久,势在必得。
“那……那王爷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吴先生问。
“下个月十五。”福王缓缓道,“北边契丹已经答应,到时候会出兵南下,牵制朝廷的兵力。我在南州起兵,直取京城。只要拿下京城,天下就是我的。”
下个月十五。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宋慈的心跳加快了。他必须立刻把这个消息传回京城,让朝廷早做准备。
但就在这时,屋里忽然传来福王的一声厉喝:“谁在外面?!”
宋慈心中一惊,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他连忙后退,但已经晚了。
屋门猛地打开,福王站在门口,目光如电,直射向宋慈藏身的方向。他的身后,吴先生也走了出来,手中握着一把短刀。
“出来。”福王冷冷道。
宋慈知道躲不过去了,干脆走了出来。两个亲兵也从竹林里现身,护在他左右。
“宋慈?”福王眯起眼睛,“果然是你。我就知道,净云寺的事,一定是你搞的鬼。”
“王爷,”宋慈拱手,“下官奉命查案,无意冒犯。但刚才听到的话,事关重大,还请王爷随下官回京,向圣上解释清楚。”
“解释?”福王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讽,“解释什么?解释我怎么谋反?宋慈,你觉得我会跟你走吗?”
“王爷若心中无愧,为何不敢面圣?”宋慈反问。
“面圣?”福王冷笑,“赵祯那个小儿,也配我向他解释?宋慈,我看你是个人才,不如跟着我,等我坐上皇位,保你荣华富贵,如何?”
“下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宋慈淡淡道,“王爷的好意,下官心领了。”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福王一挥手,“杀了他们。”
吴先生和几个从屋里冲出来的侍卫,立刻扑了上来。两个亲兵拔刀迎战,但对方人多势众,很快就被围住了。
宋慈没有兵器,只能后退。但他的伤还没好,动作慢了一拍,一个侍卫一刀劈来,他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砍中。
就在这时,一支箭破空而来。
嗖——
正中那个侍卫的胸口。
韩振武带着亲兵,从山下冲了上来。原来他听到动静,知道出事了,立刻带人赶来。
“保护宋大人!”韩振武大喝一声,带着亲兵杀了过来。
双方顿时混战在一起。福王的侍卫虽然身手不错,但韩振武带的都是军中好手,人数也占优,很快就占了上风。
福王见势不妙,转身就往屋里跑。吴先生也想跑,但被韩振武一刀拦住,两人战在一处。
宋慈顾不得追福王,他的目光落在了吴先生身上。这个人,是关键证人,绝不能让他跑了。
但吴先生的身手出乎意料的好,韩振武一时竟拿不下他。两人刀来剑往,打得难解难分。
宋慈在一旁观战,忽然注意到吴先生的一个破绽——他的左腿有些跛,每次转身时都会慢半拍。他悄悄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看准时机,猛地扔了过去。
石头正中吴先生的左腿膝盖。吴先生闷哼一声,动作一滞。韩振武抓住机会,一刀劈下,正中他的肩膀。
吴先生惨叫一声,刀脱手飞出。韩振武上前一步,将他按倒在地。
“绑起来!”韩振武喝道。
亲兵们上前,将吴先生捆了个结实。
“福王呢?”宋慈问。
“进屋里去了。”一个亲兵道。
宋慈和韩振武冲进屋子。屋子里空无一人,但后窗开着。他们冲到窗边,只见福王已经跑到了竹林深处,正在往山下逃。
“追!”韩振武就要跳窗去追。
“等等。”宋慈拦住他。
“大人?”
“让他跑。”宋慈缓缓道,“他跑不远的。莱芜县已经被我们封锁,他逃不出莱芜县。而且,他这一跑,就等于承认了自己谋反。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发海捕文书,通缉他。”
韩振武想了想,点点头:“大人说得对。那现在……”
“回莱芜县。”宋慈道,“审问吴先生,拿到口供,然后上报朝廷,发兵捉拿福王。”
“是!”
他们押着吴先生,下山回莱芜县。路上,宋慈回头看了一眼白云观。这座看似清净的道观,竟是谋反的据点。而那个仙风道骨的老道,恐怕也是福王的人。
这个世界,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有时候,连眼睛都靠不住。
能靠得住的,只有证据,和一颗追求真相的心。
宋慈摸了摸胸口的伤,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但这点痛,比起即将到来的风暴,算不了什么。
福王逃走了,但他的势力还在。前朝余孽还在。释清还在。
这场斗争,才刚刚开始。
而他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