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林晚就醒了。不是自然醒，是心里揣着事，睡不着。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晨雾像薄纱一样笼罩着河谷，空气清冽，带着草木和泥土的芬芳。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连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家人们也陆续醒来。苏氏和赵氏开始收拾营地，准备早饭。林崇山活动了一下筋骨，虽然依旧清瘦，但眼神比之前清明了许多。林坚默默地磨着那把锄头。林实和林朴则已经凑到林晚身边，一副等着听吩咐的架势。

“小妹，今天干啥？是不是要去选地方搭房子了？”林实搓着手，一脸迫不及待。

“别急，”林晚笑了笑，“搭房子是大事，得选个好地方。今天咱们先不干别的，就一件事——把咱们这‘望安居’河谷，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看一遍！”

“看一遍？”林实没明白，“这不都看着呢吗？挺大的，挺好的。”

林晚摇摇头：“光看不行，得‘勘测’。看看哪里地势高，哪里平，哪里土好，哪里靠近水又不会淹着，哪里能挡风，哪里可能有危险……心里得有张图。”

她这么一说，连林崇山都看了过来，颇有兴趣的样子。

吃过简单的早饭（更省着吃了，得为长远打算），林晚就带着林坚、林实、林朴出发了。林崇山腿脚还不算利索，就留下来和苏氏、赵氏一起守着营地，顺便在附近先收集点柴火和可用的材料。

林晚拄着拐，但精神头十足。她先来到昨晚看中的那片缓坡，这里地势比河谷底部略高，视野开阔，背靠着一片坚实的岩壁，是个天然的屏障。

“大哥，你看这儿，”她指着坡地，“如果在这里建房子，地势高，防潮，也防一般的山洪水。背后有岩壁，能挡北风。前面开阔，晒太阳好。”

林坚点点头，用锄头刨了刨地上的土，抓了一把在手里捻开：“土还行，不算太黏，也不是沙地，挖地基应该不难。”

他们又往下走，来到溪流边。溪水清澈见底，流速平缓，在坡地下方拐了个弯，形成一个小小的回水湾。

“取水方便，但不能把房子建得太近，万一夏天山洪下来，或者雨季涨水，容易淹着。”林晚估摸着距离，“离水边至少得有个二三十步远，挖条小沟把水引过来都行。”

沿着溪流往下游走，河谷渐渐变窄，两岸的树木也茂密起来。

“这边林子密，得小心，可能有野兽窝。”林朴一直很警惕，手里木棍随时准备着。

“嗯，这边暂时不适合建主要住所，但林子是好东西，以后木材、柴火、甚至猎物，都可能从这儿来。”林晚记下这点。

他们又折返，往河谷上游走。上游地势更高些，溪流变得湍急，岸边石头也多。在一处开阔地，林晚发现了一片土壤颜色特别深、捏起来很细很软的地方。

“这土真好！比咱们之前烧陶的土还好！以后开菜园子，用这土肯定长得旺！”林实也学着抓土看。

“不止菜园，”林晚眼睛发亮，“这土黏性足，说不定还能用来糊墙、垒灶！”

继续往上，靠近山脚的地方，他们发现了几处从岩石缝里渗出的细小泉眼，水流极小，但水质看起来极清冽。

“这是活水源头，比溪流更干净，适合专门取来喝。”林晚像发现了宝藏。

整整一个上午，他们几乎走遍了河谷里能走的地方。林晚问得多，看得细，时不时让林坚挖点土，让林朴看看树，让林实跑远点看看地形。

林坚话少，但干活踏实，林晚指哪他挖哪。林实问题多，但腿脚勤快，跑前跑后。林朴最沉默，却最细心，总能发现一些林晚没注意到的细节，比如某个草丛不太自然的倒伏，或者岩石上奇怪的爪痕。

回到营地时，都过了晌午了。苏氏煮好了野菜汤，大家边吃，林晚边把上午看到的情况跟父亲和母亲说。

“……所以我觉得，咱们最先安家的地方，就选那个缓坡最好。地方够大，足够咱们先起一两间屋子，以后人多了（她没明说，但心里有期待）也能往外扩。取水方便，背后有靠，前面有地……”

林崇山仔细听着，偶尔问一两句，最后点了点头：“你看得仔细，那地方选得不错。”

吃完饭，林晚迫不及待地拿出了他们之前跟土着换来的那张羊皮（已经很小了，但够用）。又让林朴把烧火剩下的木炭找了几块细的，磨成炭条。

她在溪水里把羊皮仔细洗干净，摊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晾着。心里，已经大致有了轮廓。

羊皮半干的时候，她拿起炭条，手有些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激动。这将是“望安居”的第一张蓝图，虽然简陋，却意义非凡。

炭条落下，先是一条蜿蜒的曲线，代表溪流。然后在溪流拐弯处的北岸缓坡上，画了一个小小的方形，标上“家”。方形旁边，画了另一小片区域，标上“仓”（存放粮食工具）。稍远一点，靠近好土的地方，画了并排的几个小方块，是“菜园”和“粮田”。溪流边标了“取水点”，上游泉眼处标了“饮水源”。背后的岩壁自然是屏障，不用画。河谷入口和密林方向，她画了两个三角形，代表需要重点“了望”和“防御”的点。

她画得很认真，线条虽然歪歪扭扭，但位置关系大致清楚。每画一处，就跟家人解释这里是干什么的。

“这里，是咱们住的地方，墙要厚实点，屋顶要防雨……这里是存东西的，要干燥，最好能挖下去一点，地窖似的……这里种菜，离水近，方便浇……这里以后开荒种粮食……”

一家人围在她身边，看着炭条在羊皮上游走，一个个抽象的符号慢慢组成了一幅虽然简单却充满生机的图景。那不再是空泛的“建个家”的愿望，而是有了具体的样子和位置！

苏氏看着那个代表“家”的小方块，眼圈又红了，这次是高兴的。赵氏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林实指着“菜园”嚷嚷：“这块地归我管！我保证种得绿油油的！”林坚看着“仓”的位置，已经在想该怎么垒得更结实。林朴的目光则主要在那两个“防御点”上，默默盘算着从哪里开始巡逻。

林崇山接过那张还带着炭灰味的羊皮，看了很久。他不懂什么图纸，但能看懂这份心思，这份在绝境中也要把日子过出条理、过出希望的劲头。

他把羊皮递还给林晚，只说了一句：“好。就按这个来。”

有了图，心就定了。

“望安居”不再是一个虚幻的名字，它有了一条溪，一片坡，几块田，和一个即将破土而出的、小小的“家”的坐标。

梦想，第一次有了清晰的形状。

接下来，就是用手里的锄头、柴刀，还有一家人的汗水，把这纸上的线条，变成真正的房屋和田垄了。

林晚小心地收好羊皮图，望着缓坡方向，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

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