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神谕即戏言(2 / 2)用户41851691
就在这时——
“问他们。”
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精准剖开所有杂音,直抵意识最底层。
沈夜瞳孔骤缩。
不是幻听,不是回响残留,是第七人开口了。
那个由他第一次死亡、在剧本杀密室被活埋窒息时凝成的初始残响,那个始终沉默如碑、只在生死关头投来一瞥的“原点”,此刻竟主动发声,语义清晰,逻辑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感。
问谁?
问那些烧香的、抄经的、默诵的、刻碑的……所有把“老子请假了”当真神谕复述的人?
电光火石间,他懂了。
信徒借香火窃声,靠的是“共振”——不是听见,而是执念与声音频率咬合,形成信仰锚点。
那他为何不能反向咬合?
不靠耳朵,不靠语言,而用最原始、最不可伪造的“存在确认”:一道纯粹的、未经修饰的意念诘问,直刺所有接收端的认知底层。
他猛地攥拳,指甲刺进掌心,鲜血涌出;温热黏稠的血珠顺着指缝滑落,在青石地面砸出微小的、带着铁腥气的深色晕痕。
没有犹豫,他俯身抹过脚边一块半埋于灰烬的残碑——那是圣堂基座崩裂时飞溅的青石,表面尚存三道未被焚尽的“听者署名”血痕;石面粗粝如砂纸,血痕干涸处结着盐晶般的硬痂,指尖碾过,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将血涂满碑面,指腹按压,闭目,沉入识海深处,十六道残响瞬间收束成环,环绕核心,嗡鸣升频,直至突破人耳阈值,化作一道无声却撕裂现实的“静默脉冲”;那脉冲并非无声——它让耳道内纤毛倒伏、视网膜边缘泛起蓝紫色噪点、齿列不受控地轻叩,是五感被强行同步校准的生理剧震。
意念如刀,斩入所有正在复诵那句录音的脑海:
“你们听见的,真的是我吗?”
——不是疑问,是叩击;不是辩解,是解构;不是求证,是引爆。
千里之外,十七万处心跳,同一毫秒,齐齐漏跳一拍。
老香工佝偻的脊背猛地弓起,右眼油脂轰然炸裂,黑液喷溅如墨,整张脸肌肉抽搐扭曲,仿佛有千万根丝线从耳道内倒扎而出,扯动神经、撕裂皮膜;香炉穹顶,那张由万人执念凝成的沈夜面容骤然睁眼——可那双眼里没有瞳仁,只有旋转的、正在崩解的六芒星阵!
它张口欲啸,却先自燃,火焰幽蓝,无声舔舐,一寸寸化为飞灰。
信仰链条,首次双向撕裂。
断裂处,不是寂静,而是无数细碎回声在真空里疯狂对撞——像一万部坏掉的收音机同时调频,滋滋作响,刺得人太阳穴突突爆痛;那滋滋声竟在颅骨内壁反射出蜂巢状回响,耳道深处泛起薄荷般的灼烧凉意。
沈夜单膝跪地,鼻腔渗出血丝。他没擦,只是缓缓抬头。
废墟尽头,火光渐熄,陈九爷拄着断卦筒缓步走出。
衣袍尽焚,焦黑如炭,唯独双耳轮廓处,暗红符文灼灼燃烧,似两枚烙在皮肉上的铜铃;符文跃动时,散发出近似烧红铜器的金属焦臭,混着皮肉碳化的微甜。
他望过来,目光穿过浓烟与余烬,落在沈夜染血的手、颤抖的肩、还有那双——刚刚亲手撬动神格根基的眼睛上。
“你以为你赢了?”
他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钉,凿进黎明前最浓的黑暗里:
“可‘声音’已经不属于你了。”
“它属于每一个听见的人。”
话音落,他抬手,将最后半截青铜卦筒,狠狠插进自己左胸。
血未溅,符文暴涨。
大地轰然塌陷,不是下陷,而是“翻卷”——泥土如舌,骸骨如齿,顷刻堆垒成一座高台。
台上无碑无龛,唯有层层叠叠、泛着青灰光泽的耳骨,密密麻麻,严丝合缝,拼成一座尚未完工的祭坛雏形。
坛心空着,只刻着四个蚀刻小字,幽光浮动:
“响久必亡。”
与此同时——
城市某栋写字楼地下车库,一台积灰三年的旧式广播机,屏幕突然亮起。
继电器咔哒轻响,自动启动;那咔哒声异常清脆,带着金属簧片久置后的滞涩震颤,余音在水泥墙间弹跳三次才衰减。
扬声器滋啦一声,开始循环播放一段剪辑过的音频:
背景音是雨声,夹杂着隐约的骰子滚动声;雨声潮湿厚重,骰子声则清脆短促,每一下都像在耳道内轻轻叩击鼓膜。
然后,一个熟悉又荒诞的声音响起,语速刻意放慢,每个字都像被供奉过般,字正腔圆,带着神性的慵懒:
今日神谕·休假篇
喂?您好,这里是‘夜幕剧本杀’……
今天店休,不接单,不营业,不陪聊,不续杯,不解释,不道歉。
重复一遍——
老子请假了。
远处,天际线正泛起极淡的、铅灰色的微光。
而在这片光尚未抵达的阴影里,某座废弃粮仓的铁皮屋顶,正随着广播声,极其轻微地嗡鸣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