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命非天定,响自心焚(2 / 2)用户41851691
他瞳孔骤缩,那石像基座龟裂处,赫然嵌着半枚暗红鳞片,纹路竟与他昨夜在残响映影者崩解时瞥见的陌生实验室监控画面里,白大褂袖口绣纹一模一样。鳞片边缘锐利如刀,触目惊心,仿佛刚从活物身上剥落,还凝着一丝未散的灼热。
沈夜怔住。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复活时,在剧本店天花板的裂纹中看到的八个字,命非天定,响自心焚。
那时他只当是巧合,是某种神秘符号。
现在才明白,那是火种,是前人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刻下的警告。
而眼前这十三尊守灵,就是那场失败起义的遗骸。
他们曾是他,他也终将成为他们。
他盯着自己颤抖的手,盯着皮肤下仍未完全熄灭的赤金纹路,灼烫脉动如烙铁贴肤,盯着胸口那颗虽裂犹燃的回响源灵,幽蓝微光在指缝间明灭,裂痕深处透出熔岩般的赤金内焰。
如果他们是被删改的历史,那他就要成为写不下的一笔。
如果世界要洗去他的过去,那他偏要把沈夜这两个字,烧进时间的骨头里。
他闭眼。
不是溃退,是迎击,以最彻底的放任,撞向那场名为共识剥离的精神清洗。
记忆如潮水倒灌,母亲葬礼那天,雨丝斜织,黑伞边缘滴落的水珠在青砖上炸开细小的花,冰凉水珠溅上手背,青砖沁出的湿冷透过裤管直抵膝盖。
民政局窗口后,工作人员推来一张表,钢笔尖悬在监护人姓名栏上方。
填沈姓,他写,笔迹工整。
屏幕却骤然弹出猩红警告框,字字灼目,该血脉无登记记录。
光标闪烁,像一只嘲弄的眼睛,高频蜂鸣声从显示器内部渗出,震得桌面薄灰微微跳动。
千棺崖梦域深处,渊祖的咆哮震得岩浆逆流,你本应是我族第九十九代嫡嗣,那声音裹着血契与宿命,沉甸甸压进骨髓,声波如滚烫岩浆灌入耳道,鼓膜灼痛,颅骨深处嗡嗡共振,仿佛整个头盖骨都在共鸣。
可当他嘶声追问,出生证明呢,产科记录呢,疫苗本呢,梦域崩塌,只余空荡回音,连灰烬都不肯为他留一页纸。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被录入。
不是系统漏了他,是他根本不在系统的目录树里。
没有根,才不惧断枝,未曾被定义,才永远保有重写定义的权利。
你们想让我认命,他唇角一扯,低笑哑得像砂纸磨过锈铁,可我连命是谁盖的章、按的印、签的字,都不知道。
话音未落,他猛地撕开染血的衣襟。
胸膛裸露,皮肉下赤金纹路正疯狂明灭,回响源灵幽蓝核心裂痕纵横,却仍搏动如将熄未熄的星核,灼热气浪扑面,带着金属熔融的腥甜。
他五指成爪,狠狠按向心口,不是护住,而是嵌入。
指尖刺破皮肤,血珠迸溅,剧痛炸开的刹那,他咬牙将那颗龟裂的核心,生生按进跳动的心室深处。
以痛为锚,以血为契。
重写一遍。
轰,体内十六道残响齐齐一滞,不再挣扎,不再哀鸣,不再试图对抗篡改。
它们沉寂如古井,却并非屈服,而是退潮前的深吸。
紧接着,所有死亡记忆开始逆流,溺水窒息的冰冷,刀刃穿心的钝响,火焰焚身的爆裂,高坠失重的虚空,一帧帧、一幕幕,不是回放,是倒带,是解构,是归零,最终定格于最初那一夜,剧本杀店,凌晨三点十七分。
天花板裂缝蜿蜒如蛇,灰尘静止悬浮,仿佛时间被掐住了喉咙,空气凝滞如胶,呼吸牵扯胸腔发出细微的嘶啦声,连自己心跳都沉重得像擂鼓。
他睁眼,瞳孔映着惨白顶灯,喉结滚动,听见自己沙哑又茫然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没死。
这一瞬,被无限拉长、放大、结晶,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赤金光柱,自云南溶洞直贯云霄,刺穿平流层,撕裂电离层,光尾在近地轨道拖曳出燃烧的轨迹。
同一秒,全球十七处残响石碑碎片同时震颤。
东京地下神社废墟,西伯利亚冻土裂谷,撒哈拉古商道驼铃埋骨点,所有漂浮的、沉睡的、被封印的残响遗骸,骤然转向。
撒哈拉古商道驼铃埋骨点,半截锈蚀的青铜铃舌逆着风沙,嗡鸣着朝云南方向偏转十七度,低频震颤顺着沙粒传导至脚踝,耳中响起青铜特有的、悠长而衰减的嗡声。
苏清影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屏幕蓝光映亮她骤然失血的脸。
实时星图疯狂刷新,十七块最大碎片正以地心为焦点,无声合围。
她声音发紧,带着难以置信的战栗,不对,它们不是在重组星图。
镜头急速拉升,穿透云层、大气、稀薄的太空尘埃,十七块巨碑已悬停于卡门线之外,环形阵列缓缓闭合,幽光流转,亿万微粒在真空里同步明灭,如同亿万双眼睛,同时睁开,锁定了同一个坐标。
而沈夜站在光柱中央,赤金双瞳倒映着漫天星火,嘴角还凝着血痕,却缓缓抬起手,指向头顶那片正在坍缩的纯白。
纯白,正从穹顶无声垂落。
无数镜面,悄然浮现。
每一面,都映着他某一次死亡的全过程,溺毙时肺叶最后的抽搐,胸腔内传来湿漉漉的、令人作呕的咕噜声,吊死时颈骨错位的脆响,颈椎关节咔地错位,喉结被勒紧的窒息感瞬间炸开,焚身时睫毛卷曲的弧度,高温灼烤眼睑,睫毛蜷曲的细微噼啪声清晰可闻。
他尚未踏入。
镜已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