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你给我们的名字,我们还你力量(2 / 2)用户41851691
不论对错。那声音阴冷得像是一条毒蛇爬过脊背,沈夜后颈汗毛瞬间倒竖,皮肤泛起细小颗粒;他只是做了我们想做却不敢做的事。这一票,我保他。
沈夜闭着眼,手里握着钢笔,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这次诡异的表决结果——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被无限放大,像毒蛇在枯叶堆里游走。
就在那一瞬间,一股从未体验过的陌生力量顺着脊椎冲上天灵盖——那不是灼热,也不是冰冷,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青铜器铭文刻痕般粗粝质感的洪流,撞得他牙关发酸,耳膜嗡鸣,仿佛有十几个人同时在他的血管里奔跑,每一步都踏在神经末梢上。
他猛地睁开眼,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深痕,随后写下了新的条款:
残响宪章草案第三条:议会决议可临时接管躯体。
条件:主体陷入认知污染,或无法做出理性判断。
子时刚过,店里的灯泡毫无征兆地闪了两下——电流滋滋作响,灯光明灭间,墙上影子拉长、扭曲、又骤然坍缩,像被无形之手攥紧。
墨娘子来得悄无声息。
她今天没带那种诡异的传讯纸蝶,只是摊开掌心,露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焦痕——皮肉翻卷,边缘泛着琉璃状的暗红,散发出蛋白质烧焦的微腥气。
传讯断了。她语气平淡,像是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千判台已经启动了净法程序。七天。如果七天内覆案使没有回去复命,天上就会降下律令火雨。到时候,别说你这家破店,就连方圆十里的孤魂野鬼都得跟着陪葬。
她走到供桌前,目光落在沈夜那件风衣上——风衣袖口一枚断指信物,正无声渗出极淡的、带着铁锈味的暗红湿痕。
沈夜,这局怎么破?是继续当个被人摆弄的棋子,等着上面的人发落,还是……她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锋刮过,掀了棋盘,自己当棋手?
沈夜正低头擦拭着一根骨笛。
那是他第八次死亡时,从那个变态外科医生的手术刀下抢回来的纪念品——笛身凹凸不平,布满陈旧刀痕与干涸血痂,指尖摩挲时,能感到骨质细微的孔隙与温凉滑腻的包浆感。
当棋子憋屈,当棋手太累。
他摇摇头,把骨笛凑到唇边,轻轻吹出一段没有调子的旋律。
那声音并不悦耳,甚至有些刺耳,就像是那次死在手术台上时,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最后一声长鸣;气流穿过笛孔的震动,让上颚微微发麻。
嘟——
随着笛声响起,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雨声、加湿器雾声、甚至自己心跳声,全部被抽离,只剩一种高频的、令人牙根发酸的真空嗡鸣。
残响静默者瞬间启动,将店铺内所有的灵力波动彻底屏蔽。
与此同时,残响锈肺发出警示——空气中开始凝结微小的纸屑,如同冬日初雪,那是规则降临的前兆;纸屑飘落时无声无息,却在接触皮肤的刹那,激起一阵细密战栗,像被无数冰针轻刺。
我不想当棋手。沈夜放下骨笛,眼神清明得可怕,我要当那个改规则的人。
次日黄昏,沈夜独自一人去了城西的水泵站旧址。
那里是一片废墟,乱石嶙峋,杂草丛生——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脆响,枯草茎秆刮过裤脚,留下微痒的划痕;风裹挟着铁锈与地下水的土腥气,钻进领口,激得肩胛骨一阵发凉。
他找了个避风的角落,挖了个坑,把那本厚重的残响宪章草案郑重地埋了进去——书页边缘割得掌心微痛,泥土潮湿阴冷,带着腐叶发酵的微酸气息。
随后,他解开带来的包裹,将那十七枚原本挂在风衣上的残响信物,沿着土坑整整齐齐地围成了一个环形阵——每枚信物触手冰凉,质地各异:怀表铜壳沁着寒气,指骨表面覆着霜粒般的盐结晶,眼镜腿断口处渗出微弱的、类似臭氧的刺鼻气息……
这不是藏匿,这是立约。
以残响为证人,以亡者为监誓。
从今天起,任何裁决,必须经议会合议。
沈夜对着空旷的荒野低声宣告——声音出口即被风撕碎,却在胸腔内激起沉闷回响。
话音刚落,刚填平的土坑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脚下大地传来低频震颤,裤管被气流鼓荡,耳道深处嗡嗡作响。
几片焦黑的指甲像是被磁铁吸引一般,从泥土深处自行爬出,在他脚边拼成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你给我们的名字……我们还你力量。
刹那间,十六道虚幻的身影同时从沈夜体内剥离,浮现在他周围——它们没有五官,只有轮廓,却在此刻整齐划一地低诵起一段沈夜从未听过的镇魂词;那声音并非通过耳道传入,而是直接在骨髓深处震荡,像十六口古钟同时撞响,震得他牙槽发酸,指尖发麻。
一股暖流轰然涌入识海,仿佛有十六双手,在这一刻共同握住了他的意识,将那个原本摇摇欲坠的灵魂重新稳固——暖意并非温热,而是如熔金灌注,带着重量与秩序感,缓缓沉入脊椎最深处。
沈夜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世界的清晰度都不一样了——远处乌鸦振翅的扑棱声、近处草叶上露珠滚落的微响、甚至自己血液奔流的节奏,全都纤毫毕现。
回到店铺时,已经是深夜。
他再次按下那台老式录音机的播放键——塑料按键发出咔哒闷响,磁带轮轴转动的微弱嗡鸣先于人声响起。
……裁决者一旦诞生,必遭千判台招安或诛杀。那个沙哑的男声依旧令人绝望,声波震得桌面灰尘微微跳动。
但这一次,就在这句话刚刚落下的瞬间,磁带突然发出刺耳的卡顿声。
滋啦——滋啦——
紧接着,第十七道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那是沈夜自己的声音,却带着一种全然陌生的冷漠与威严,每个音节都像冰锥凿入耳膜:但若裁决者不止一人呢?
沈夜猛地回头。
穿衣镜里,那个满脸胡茬的倒影正静静地望着他——镜面蒙着薄薄水汽,倒影边缘微微晕染,唯有那双眼睛,瞳孔深处幽光浮动,像两簇永不熄灭的磷火。
镜中人的嘴唇根本没动,但那双眼睛里,分明闪过了一丝属于第七人特有的寒光。
而在供桌的角落,那片从昨晚就没燃尽的判决书残灰,在微风中悄然浮现出一行新的字迹:
欢迎来到……共治时代。
沈夜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最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剃须刀扔进抽屉——金属刮擦木屉内壁,发出嚓的一声钝响;转身走向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
清晨六点十二分,天边泛起鱼肚白,城市尚未完全苏醒。
但诡异的是,街对面那块巨大的电子广告屏忽然闪烁了一下,原本播放的早间新闻画面瞬间扭曲成一片雪花,紧接着,公交站牌、便利店的滚动屏、甚至路边停放车辆的电子仪表盘,都在同一秒跳动出了乱码——所有屏幕蓝光暴涨的刹那,沈夜眼角余光瞥见,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倒影,嘴角正极其缓慢地、同步向上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