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记忆不包售后(2 / 2)用户41851691
墙角缩着个佝偻的身影,白发几乎盖住整张脸。她怀里抱着个铁皮箱,听见动静便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泛着水光,嗓音像砂纸摩擦:“你们……是来带我们走的?”
“吴桂兰?”沈夜认出手术日志上的名字。
老护士长颤抖着摸向铁皮箱,金属扣打开的瞬间,泛黄的纸页散了一地,纸边卷曲,墨迹洇开:“方承业……他疯了。说剥离面部神经就能忘记痛苦,可那些被剥下来的脸……”她突然剧烈咳嗽,唾沫星子里带着黑血,“都成了吃记忆的鬼!”
“砰!”
头顶的通风管道轰然炸裂,砖石飞溅,尘灰弥漫。沈夜拉着林远就地翻滚,十余个“人”从碎砖里钻出来——穿着病号服,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
他们齐刷刷抬起手,指尖扣住自己的脸,“撕拉”一声,脸皮像面具般被扯下,底下是还在蠕动的粉色肌肉,表面渗出透明黏液,在手电光下泛着油光。
林远的枪“咔嗒”上膛,却在看清其中一张“脸”时顿住。
那是他妹妹林小棠,脸上还沾着直播时画的星星贴纸,嘴角咧开,哭着喊:“哥哥,不要丢下我……”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像是从老旧录音机里放出来的。
“小棠?”林远的手开始发抖,枪口慢慢垂向地面,金属与水泥摩擦出刺耳的刮擦声。
沈夜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血管胀痛。他能看见那些“脸”下的肌肉正在模仿记忆——这是心象结界最擅长的幻术。
他闭紧眼睛,意识里的七道残响光链开始旋转:“静默者”的冷静、“溺亡者”的窒息、“锈肺”的灼痛……每段死亡记忆都在意识里炸成坐标点。
“残响列阵!”他睁开眼,瞳孔里映着七重光,虹膜边缘泛起金属般的冷蓝,“你们演得再像,也不过是复制品——老子死过的每一秒,都是真货!”
那些“新人”的动作突然停滞。被扯下的脸皮在半空颤抖,肌肉组织里渗出黑血——它们的核心,是方承业剥离的“忘记痛苦”的执念,根本承受不住真实记忆的冲击。
“走!”沈夜拽着林远冲向顶楼。
老护士长抱着铁皮箱紧跟在后,嘴里念叨着:“手术室……最顶层的手术室……”
推开通往顶楼的门时,福尔马林的气味几乎呛得人睁不开眼,刺鼻的化学味钻进鼻腔,引发一阵干呕。
沈夜的战术手电扫过墙角的玻璃罐——里面泡着颗头颅,眉心用红线绣着“回音”二字,针脚歪斜,像是临死前亲手缝的。
“是他!”沈夜的声音发紧。
这颗头,正是“镜屋婚礼”事件里,那只从镜中伸出、掐死新娘的戴手套的手的主人。
“残响·锈肺,激活。”他低喝一声。
喉间泛起铁腥味——这是“锈肺”赋予的能力,能感知到血液流动的轨迹。果然,玻璃罐深处传来极微弱的“咚、咚”声,像是心跳,又像钟摆。
“他是靠‘他人记忆’维生的寄生体。”苏清影的声音从耳麦传来,信号断续,“方承业用神经剥离技术提取患者最痛苦的记忆,喂养自己的意识残片……这就是‘回音计划’的本质。”
“他还活着,靠记忆供能。”沈夜扯下外套裹住玻璃罐,布料隔绝了那股腐臭,“晒死他。”
三人合力将玻璃罐搬到天台时,晨曦刚爬上东边的山尖,淡金色的光像薄纱铺满废墟。
第一缕阳光照在玻璃罐上的瞬间,头颅表面浮现出无数张脸——方承业的妻子、被剥离记忆的患者、甚至沈夜自己。它们张着嘴无声尖叫,黑色的雾气从眼眶里涌出来,带着腐烂梨子的甜腥味。
“碎!”林远抡起军刺砸向玻璃罐。
“咔嚓——”
玻璃渣飞溅的刹那,所有脸都化作黑灰,被风卷向天空,像一场逆向的雪。
整座疗养院剧烈震颤,走廊里的镜子纷纷炸裂,碎片像雨般落下,割破晨光。
沈夜蹲下身,捡起一片镜渣。冰凉的玻璃边缘割着指尖,镜中映出他的脸,这次没有延迟。
可当沈夜看向自己的指节时,残响印章的裂纹已爬满整个手背,幽蓝液体在纹路间缓缓流动,其中一行小字若隐若现:记忆污染,同化进度 23%。更诡异的是,一段完全不属于他的记忆突然闯入脑海 —— 那是个小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像从老式收音机里传来般混着雪花噪音,反复念叨着:爸爸,我不想忘记你。
就在这时,苏清影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一丝担忧:沈夜?疗养院监测到剧烈震动,你们没事吧?
没事。沈夜应了一声,慢慢站起身,窗外的阳光刺眼得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转头看向远处正在崩塌的建筑,脑海中却突然一空 —— 他竟记不起夜幕剧本杀的招牌是用什么木头做的了,是质感温润的胡桃木?还是带着浅红纹路的樱桃木?这个以往熟稔于心的细节,此刻却像被蒙上了一层雾,怎么也想不真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打了个寒颤。三天后,苏清影站在店门口,望着招牌上的 “夜幕” 二字怔怔出神;沈夜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可可,可抬头看见她的瞬间却突然顿住,疑惑地问:“清影,这家店…… 我们是不是刚开不久?”
苏清影的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看着沈夜眼底掩不住的迷茫,突然想起昨夜他说梦话时反复念过的名字 ——“小桃”“妈妈”“夜幕”,而此刻,那些曾被他反复挂在嘴边的名字,正在他的记忆里一点点淡去,像被风慢慢吹散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