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43章 祭天昭示正统立,山河同辉定千秋(1 / 1)安妮娜美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萧锦宁步出东宫回廊,日影斜垂,光斑自砖缝移至裙角。她未停,亦未回首,只将银丝药囊轻按一瞬,布面微陷,指腹触到内里药瓶的轮廓。风起,吹动鬓边碎发,她抬手欲理,指尖却在半途顿住,任那缕发飘于额前。

南郊驰道已清,六部车驾列于道侧,朱轮静止,马首低垂。宫人执幡引路,黄土垫道,香炉沿阶而设,青烟一线,直通天际。她踏阶而上,足音沉稳,月白襦裙拂过青石,不沾尘灰。齐珩已在圜丘下候着,玄色蟒袍垂地,袖口金线随光流转,手中鎏金骨扇收拢,抵于掌心。

他未语,只伸出手。她将左手覆上,指尖触到他腕间旧疤,薄而硬,如一道封印。他掌心微凉,力道却稳,牵她踏上九级青石阶。礼官立于丹陛东侧,捧圭肃立,目光低垂,喉结微动,终未出声。百官列于三层台基之下,冠缨整肃,无人抬头。

登坛。松脂火盆置于中央,沉香木叠成塔形,顶端插玉圭一支,纹刻山河。齐珩取火镰击石,火星溅落,引燃松脂。火焰腾起,青烟盘旋,初时细弱,继而愈浓,升至半空忽凝,蜿蜒如龙,五爪分明,鳞甲隐现,绕坛三匝,目含威光,终化入云。

百官伏地,头触青砖,齐声高呼:“恭贺国夫人!恭贺陛下!”声浪如潮,撞向四野,山林俱应。风止,云开,日光倾泻,照于丹陛之上,唯二人立于天地正中。

齐珩松开执手,右手缓缓抬起,指尖掠过她耳际,将一缕碎发别至耳后。指腹擦过耳垂,温热而短促。她未动,杏眸平视,映着天光与云影,也映着他眼中自己的轮廓。他俯身,唇先落于她额角,再稍移,印上唇畔。极轻,极缓,气息相融不过一息。她未闭眼,睫未颤,只觉他呼吸微滞,喉结轻动。

他直起身,右臂环她肩,她顺势倚入,发顶抵他下颌。他袖口玄色蟒纹压住她素白衣袖,如一道诏书落于山河。她开口,声低,唯彼此可闻:“那便……共看这万里河山。”

他颔首,未言,只将下巴轻抵她发顶。风过,檐角铜铃未响,唯香炉余烬簌簌而落,灰白如雪。

百官仍伏,脊背绷直,无人私语。礼官捧圭退至阶下,玉圭归匣,动作沉缓。祭器收撤,乐工止奏,鼓磬无声。天地之间,唯余二人立于主坛,衣袂微动,影落青石。

萧锦宁抬眼,望向远方。云海初霁,层叠如浪,阳光破云而出,洒向皇城屋脊,金瓦生辉。她指尖微动,搭在他臂上,力道轻微,却未收回。他亦未动,只将环肩的手收紧一分,掌心贴住她肩胛骨下方,温热透布而来。

远处驰道尽头,六部车驾仍候着,御史台牛车轮轴微斜,户部青帷被风吹起一角。一名小吏跪于道旁,捧着未拆的礼单,额头抵地,不敢抬头。风卷黄沙,掠过坛下青砖,带起几片枯叶,旋即落地。

她轻轻吸气,鼻尖触到他衣料的气息——沉水香混着药味,淡而不散。这是他常年的味道,八年未变。她记得第一次诊脉时,指尖探其腕,便知此人身中奇毒,需以寒性药材压制。如今那毒仍在,却已不再侵蚀心脉。她未问,他亦未提。

他忽然低咳一声,极轻,被风带过,几不可闻。他以骨扇掩唇,袖口遮住手背,再放下时,扇面依旧洁净。她未看,只将脸往他肩窝又靠了半寸,发丝扫过他颈侧。

“冷?”他问,声亦低。

“不冷。”她答。

风又起,吹动她腰间银丝药囊,细绳微晃,发出极轻的摩擦声。她伸手抚住,指尖触到囊底一枚小瓶,瓶身圆润,内藏七星海棠粉——此物无毒,却能令嗅者心神恍惚。她未取,只将药囊按紧,仿佛确认它仍在。

齐珩低头,唇近她耳畔,未语,只呼出一口气,温热拂过她耳廓。她微微侧首,唇角轻扬,未笑出声,只将下巴抵他锁骨下方,力道轻微,如依如靠。

百官仍伏,未得诏命,不敢起身。礼官立于阶下,捧着祭文副本,指尖发白,纸页微颤。天光渐移,日影自丹陛移至第三层台基,照在兵部尚书的乌纱帽翅上,金线反光,刺目一瞬。

一名内侍自宫门方向疾行而来,脚步轻缓,至坛下止步,跪地呈上一物——紫檀托盘,上覆明黄绢布。礼官接过,未启,捧至阶前,低声禀报:“凤仪宫所备还宫仪仗,已列朱雀门外。”

齐珩未应,只将目光自云海收回,落于托盘之上。绢布未掀,不知其内何物。他片刻方道:“依制行事。”

礼官叩首,捧盘退下。内侍转身,沿驰道返宫,背影渐远。

萧锦宁未看那托盘,只将视线落于南方天际。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直射而下,照在皇城南门之上。朱雀门巍然矗立,门楼上旌旗未展,守卒执戟而立,影子拉得极长。

她忽然想起昨夜——不,是前一夜。她在东宫暖阁推开乌木小柜,取出黑漆匣,掀开檀木盒,看见那枚赤金戒圈。她以铜镜映光,辨出内圈刻痕,正是凤仪宫私印的“云篆折柳”体。她将戒裹入素绢,叠成方包,置于小几右侧。乳母接走婴儿,她端参茶出门,沿回廊西行,叩响西角小屋之门。

如今那戒已呈入东宫书房,齐珩接匣,未言,未咳,只以袖角接过。她未留步,未回头,径赴祭天大典。

一切已定。

她靠在他肩头,呼吸绵长,指尖仍搭于他臂上。他掌心贴她背,力道未减。风过,带来远处皇城的钟声——午时三刻,祭礼正时已毕。

礼官捧圭再拜,高声唱喏:“礼成——请陛下、国夫人还宫!”

百官叩首,齐呼:“恭送陛下!恭送国夫人!”

齐珩牵她转身,踏下九级青石阶。足音回荡,一步步落下,如叩于人心。坛下百官缓缓抬头,目送二人身影沿驰道北行。风卷起她裙角,露出半截素绢裹足,步履平稳,未乱分毫。

六部车驾启动,轮轴转动,碾过黄土。御前侍卫列队前行,刀不出鞘,旗不展名。朱雀门渐近,门楼下百姓已聚,虽不得入禁道,皆遥遥跪拜,口中呼喊不清,唯“国夫人”三字断续可闻。

她未看人群,只将左手再度覆上他手背,指尖再次触到那道旧疤。他未言,只反手一握,力道沉稳。

他们行至宫门内道,车驾停候。他的步辇在左,她的凤轿在右。轿帘未掀,内里铺着新缎,绣着山河同辉图。她未登轿,只立于道中,仰头望了一眼天空。

云散尽,天光如洗。

他亦停步,立于她身侧,玄袍垂地,金蟒隐现。

她转头,对他说:“走吧。”

他颔首,牵她手,向前一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