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论功行赏时,国夫人封尊荣极(1 / 1)安妮娜美
清晨的风穿过宫墙,掠过金瓦飞檐,吹进大殿时已失了寒意。萧锦宁站在丹墀之下,凤袍加身,衣料厚重,压着左胸旧伤处隐隐发沉。她未束高髻,只以一支银丝缠股簪绾发,发尾垂落肩侧,遮住颈边一道陈年灼痕。袖中三指微动,触到玲珑墟内那株九转还魂草——叶脉温润,根须盘结,药性完好。她不动声色,指尖收回,掌心贴于腰侧,静候殿上宣召。
齐珩端坐龙椅偏座,太子冠冕垂珠轻晃,掩去他眼底一丝倦色。他抬手,礼官即刻展开黄绢,朗声宣读:“查边关行刺案,逆党潜伏,图谋不轨,幸有太医署女官萧氏先觉布防,活擒死士,得见双凤衔珠烙印,直指余党勾连之实。此功当首,不可不彰。”
百官列立两班,文东武西,皆低首听旨。有人眉心微跳,有人袖中握紧笏板。一名紫袍老臣欲言又止,终是闭口。殿内寂静如深井。
“赐凤袍一袭,玉带一条,黄金百两,田产千亩。”礼官顿了顿,声音更沉,“另,晋封为国夫人,授金印,位同三品,参议朝政。”
话音落,殿角铜壶滴漏“叮”地一声,水珠坠入下皿。
萧锦宁缓步上前,足踏青砖,一步一响。她未跪,亦未谢恩,只在距御阶十步处停住。凤袍下摆拖地,沾了晨露未干的尘灰。她抬手,解去外袍系带。
布料滑落肩头,堆于臂弯。
内里素衣紧贴身躯,洗得发白,其上痕迹历历可见:右肩一道斜贯刀伤,深至见骨;背脊纵横交错,似蛛网蔓延,是鞭刑留下的旧痂;腰侧一点焦黑圆斑,乃毒火灼烧所致;左肋下方,还有一处凹陷,形如掌印——那是枯井塌陷时,被断梁砸中的印记。
她抬手,指尖划过胸前最深那道伤痕,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诸位称我‘妖后’,可识得这七十二处伤?哪一道,不是替大周挡的刀?”
群臣怔然。
忽有数人自文官队列中疾步冲出,非礼官服制,而是内穿黑衫,外罩朝服。其中一人高举木牌,上书“妖后乱国”四字,墨迹未干。其余几人散开站位,隐隐成围势。
“女子干政,祸起萧墙!”持牌者厉声喝道,“太子病弱,朝纲将倾!此等妖妇蛊惑圣心,岂容受封!”
萧锦宁冷笑。
她未动身形,只右手轻扬,指缝间一抹幽蓝粉末飘出,如尘落风中,无声沾上木牌。
刹那间,黑字褪色,血红渗出,仿佛木板自身流出鲜血。更诡异的是,字迹边缘浮现出细密纹路,弯折如蛇,排列成阵——正是太医署验尸簿所载“七十二毒验尸图谱”中的符形标记。
她目光扫过持牌之人,声音冷如铁石:“你们主子,身中七十二种剧毒,肝腐肺烂,肠穿胃溃。尸检记录尚存太医署库房,要我当场念出姓名吗?”
那人脸色骤变,手中木牌“啪”地落地。
其余几人脚步后退,面露惊惧。
萧锦宁未追击,只缓缓拉回凤袍,重新披上。动作从容,仿佛方才不过拂去一片落叶。
大殿再无人语。
齐珩起身,亲自走下御阶。他步伐稳健,不见病态,手中捧一鎏金托盘,其上覆明黄绸缎。至她面前,他伸手掀开绸布——蟠龙钮金印静静卧于其上,印面刻“国夫人”三字,金光流转,压得住山河。
“天下欠你的,今日还你一分。”他将金印放入她掌心。
铜胎厚重,压得她掌纹微陷。
她握紧,指节泛白,未低头,亦未落泪。只微微颔首,眸光沉静如渊底寒潭,映着殿上琉璃灯影,却不映任何人情。
风穿殿而过,吹动她未束的发丝,几缕拂过金印边缘,映着光,恍若加冕。
百官陆续跪伏,额头触地,叩首无声。有人颤抖,有人咬牙,有人闭目不忍看。但无一人敢再抬头质问。
齐珩转身回座,袍角扫过台阶,不留痕迹。
萧锦宁立于原地,手握金印,凤袍半褪复整,素衣伤痕隐没于华服之下。她未动,也未言,只将左手悄然探入袖中,指尖再次触到那株九转还魂草——叶片微颤,似有所感。
殿外日头正高,照得汉白玉阶如雪铺地。远处城楼轮廓清晰,旗幡未动。
她垂眸,看着掌中金印,忽然想起昨夜刺客临死前的眼神——不是恨,不是惧,而是绝望的确认,仿佛终于等到了结局。
她不动声色,将金印收入袖袋,位置贴近玲珑墟入口。动作极轻,如同藏一枚棋子。
殿角铜壶再次滴响。
她抬起眼,望向殿门之外的长天。
阳光刺目,她未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