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齐珩亲征·金疮药助军威(1 / 1)安妮娜美
阳光破云而出,照在城门口的药棚上,素旗无风自动。百姓围在四周,目光落在萧锦宁身上,再无人提“天罚”二字。她立于棚下,鸦青披风微扬,月白襦裙沾了药渍,面色略显疲惫,眼神却清明如初。
药炉炊烟未熄,她抬手轻拭额角细汗,指尖触到一丝温热。袖中药囊已空,仅余三枚超脱丹藏于内衬深处,是最后的底牌。她未多言,只对随从低语一句:“收棚。”
人影渐散,她转身离去,步履沉稳。身后喧哗声未歇,有人跪拜,有人奉水,孩童捧粥不敢近前,只远远一揖。她未回头,肩头落灰也未掸,一路穿街过巷,直入府邸内院。
府中静得出奇。门廊下扫帚轻动,仆妇低头洒扫,见她归来,皆垂首退至两旁。她径直走入书房,取过纸笔,铺开一张空白药单,提笔写下“金疮药三十瓶”六字,墨迹未干。
门外脚步声起,沉稳而急促。她搁笔,抬头望向窗外。庭院空寂,唯见一株老槐枝影横斜。片刻后,玄色身影出现在阶前,甲胄未卸,肩披铁鳞战袍,腰悬鎏金骨扇。齐珩站在门前,未进,只望着她。
“你来了。”她说。
他点头,声音低哑:“即刻出征,兵部催促三次。”
她起身,从柜中取出三十个青瓷小瓶,一一排开在案上。瓶身密封,外裹油布,药名未标,只以朱砂画一道符纹。她将每瓶药轻轻放入他胸前铠甲夹层,动作利落,不发一言。
“这是寻常金疮药?”他问。
“不是。”她停顿片刻,指尖抚过最后一瓶,“加了还魂草汁。”
他瞳孔微缩。
“灵泉蕴养七日,药性倍增。”她继续道,“刀伤裂肌,半日结痂;断筋残脉,三日可走。若心口未穿,便不会死。”
他盯着她,目光深沉。
“你不该带这些。”他说,“军中规矩,不纳私物,尤其女子所赠。”
她抬眼,直视他:“这不是赠礼,是军需。”
他未答。
她上前一步,距他仅半尺,仰头看他。他耳尖微红,似有咳嗽之意,却强忍住。她忽然踮脚,唇角轻触他右唇边,一触即离,快得如同错觉。
他僵住。
她退后半步,语气平静:“必须全胜归来。”
他喉头滚动,终是开口:“好。”
门外传来马蹄踏地声,副将低声禀报:“太子殿下,前锋已出城十里,候您登骑。”
齐珩整甲,翻手抽出骨扇,掩住唇角,轻咳一声。他转身欲走,忽又停步,回头望她一眼。
她站在书案前,手中仍握着那张未干的药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阳光从窗棂斜照进来,映在她发间银簪上,冷光一闪。
他未再多言,抬步出门。
她送至门框处,未越阶。他跨上黑马,黑袍翻卷,甲叶作响。队伍列于府外长街,旌旗猎猎,刀枪如林。鼓声起,号角鸣,大军缓缓前行。
她立于门内,目送他远去。直至马蹄声彻底消失在街角,她才缓缓闭眼,深吸一口气。
转身回房,烛火已点。她坐于案前,重读药单,逐字核对药材配比。笔尖蘸墨,添上“续命藤三钱”“血参末五分”,又划去,改作“灵芝粉代之”。写罢,吹干墨迹,叠成方块,压于砚台之下。
夜深,府中熄灯。她独坐书房,窗外万籁俱寂。忽闻远处城楼传来笛声,低沉悠远,三短一长,节奏缓慢而清晰。
她指尖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那是他们早年定下的暗号——遇险则吹,三短一长,非捷报,非示威,是求援。
她未起身,未唤人,只静静听着,直至笛声止息。
片刻后,她拉开抽屉,取出另一张空白药单,提笔写道:“第二批金疮药,加倍剂量,另备止血散二十斤,速溶膏十五坛。”
写完,吹干墨迹,放入信封,封口盖印。她将信封置于案角,靠近烛台,以便明日一早随行快马带走。
窗外风起,吹动窗纸微响。她不动,只盯着那支蜡烛,看火焰微微摇曳,映在墙上,像一道无声的影。
她低声说:“是你。”
然后站起身,解开发髻,取下银簪插入枕下。换下染药的月白襦裙,披上鸦青寝衣,吹灭烛火。
黑暗中,她躺于床榻,睁眼望着屋顶横梁。良久,翻身侧卧,右手搭在腰间空药囊上,仿佛仍能感受到那些药瓶的轮廓。
城楼上的骨笛不会再响。他知道她听见了,也知她必会回应。无需多言,不必惊动朝堂,更不需张扬于众。
她守在京中,他战于北境。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执剑,一个供药。
她闭眼,呼吸渐缓。
案角信封静静躺着,封口完整,印鉴清晰。烛台旁那张旧药单被风吹起一角,露出背面一行小字:“若前线损员过半,即启密仓,调用噬魂蛛丝为引,炼制新剂。”
但这行字,尚未被人看见。
她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