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药材调包·余党现形(1 / 1)安妮娜美
申时将尽,宫道上的槐树影子拉得细长。萧锦宁走出东宫侧门,袖中药囊沉坠,指尖还沾着冰魄草碾碎后的凉意。她没有回居所,径直往太医署方向去。脚步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踩在心头绷紧的弦上。
齐珩口中咳出的那枚乌针,毒痕未干,慢效发作——这手段不为立毙,而在潜伏。她信不过旁人查药,只能亲自走一趟。
太医署药库位于西偏院,青砖高墙围出一方静地。铁锁横梁,檐下悬着铜铃,风吹不动。她出示腰牌,守门小吏低头应诺,不敢多问。药童正在内间清点药材,听见脚步抬头,脸上挤出笑:“萧大人怎么这时候来了?”
“御前要的雪莲片,昨日报缺,今日补入。”她语气平直,目光扫过架上标签,“我记得是放在北角低柜,可对?”
药童点头,手却不自觉抖了一下,称杆微倾,洒出几粒茯苓粉。他忙低头擦拭,眼神掠向角落一只空箱,又迅速收回。
萧锦宁不动声色,走到北角柜前,取下一匣标着“北地雪莲片”的瓷盒,打开验看。片薄如纸,色白带青筋,确是真品。她合上盖子,随手搁进那只空箱里,箱子未上锁,位置显眼。
“先放这儿,明早再归档。”她说完,转身走向药典阁整理文书,临走前回头看了药童一眼。少年低头拨算盘,指节发白。
她在廊下阴影里站定,背靠朱漆柱,闭目凝神。识海微动,心镜通悄然发动。三次已用其二,这是最后一试。
念头如水渗入砖缝。
【这等好货……换三成粗粉没人看得出……嬷嬷 promised 我十两银子……只说换得干净,别留痕迹……】
她睁眼,眸光冷了几分。不是贪财小贼,是有备而来。有人盯上了进御的药。
天黑后,她没走。换了鸦青劲装,发束玉簪,藏身药库后窗的夹道里。风从墙缝钻进来,吹得衣角轻扬。两名杂役轮值巡夜,提灯走过,照见地面无异。她让他们亥时换班,自己守到子时三刻。
月过中天,一道人影翻墙而入,动作利落,落地无声。灰帕裹头,身形佝偻,直奔北角空箱。开箱取盒,手极稳,显然来过不止一次。她从袖中取出火折,轻轻一磕。
“掌灯。”
杂役应声举灯上前。火光映出老妇面容——五十上下,眼角深纹,左耳垂缺了一小块,戴着褪色金环。萧锦宁认得这张脸。淑妃初入宫时,身边常跟着这位陪嫁嬷嬷,后来不知为何迁去冷巷,再未露面。
老妇僵住,手中瓷盒尚未合拢。真药材已被倒出,换上的伪品正要收走。她袖口滑落半包原药,而盒底沾着一层淡蓝粉末,在月光下泛出微光。
“你摸过的每样东西,都沾了荧光花粉。”萧锦宁从暗处走出,声音不高,“这粉无毒,也不留味,唯有一点——见月则显。”
老妇低头看手,指尖果然泛蓝。她猛地抬头,眼里惊惧压过了镇定。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她嗓音沙哑,“我是来取安神香的,孙儿夜里惊厥……”
“你手上有佛珠茧。”萧锦宁走近一步,蹲下与她平视,“每日寅时去西角门烧纸,纸灰堆里有朱砂符头。那是淑妃旧居的方向。你不是为钱,是为‘赎罪’。”
老妇嘴唇哆嗦,没说话。
萧锦宁闭目,最后一次发动心镜通。
念头浮现:【……娘娘说……皇上近来多病……只需换几味补药……让他慢慢衰竭……无人会疑……成了,我孙儿就能出宫……】
她睁眼,一字一句复述:“娘娘说……这些药材能慢慢要了皇上的命……”
老妇浑身剧震,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呜咽。
“我……我只是个奴才……”她双手抱头,指甲抠进头皮,“她说只要换三年药,皇上身子一日弱过一日,查不出因由……事成之后,我孙儿就能脱籍离宫……我……我不能看着他死在宫里当差……”
萧锦宁盯着她,没再追问。供词已出,幕后之人也已点明。她起身,从怀中取出油纸包,将沾蓝粉的伪药封入其中,又取笔墨写下口供摘要,字迹工整,不带情绪。
老妇仍跪着,嘴里反复念叨:“娘娘救我……娘娘救我……”
她不理,将证据收妥,交予守库小吏暂押人犯,不得外传消息。自己提灯走向药库外院,脚步沉稳。
东方天际已有微白,晨雾未散。她站在太医署门前石阶上,望着宫道尽头渐渐亮起的轮廓,手中油纸包压得指节发白。
风拂过耳畔,吹乱了一缕发丝。她没抬手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