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雍城的变化(1 / 1)白桃多多
他的拇指抚过燕丹的眉骨,声音放得极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便是你,燕丹。”
“你的灵魂来自何方,你的奇思妙想,你的赤诚之心,你待寡人的情意,乃至你生气时瞪眼的模样,开心时弯起的嘴角……所有的一切,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唯一的你。”
“岂是区区一副略似的皮囊,能够仿效、能够取代万分之一?”
他捧住燕丹的脸,迫使他看着自己眼中那片毫不掩饰的深情与占有:“莫说一个拙劣的模仿者,便是真有天人下凡,容貌与你一般无二,在寡人心中,亦不过是毫无意义的土木偶人。因为那里面,没有你的魂。”
燕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嬴政眼中的认真与炽热,胸中那股郁结的恶心与屈辱,仿佛被这滚烫的话语一点点融化、驱散。
是啊,他在意那些跳梁小丑做什么?嬴政的态度,早已说明了一切。
“可是……”燕丹还是有些不甘,小声嘟囔,“他们凭什么觉得……送个男人就有用?还是觉得我……年纪大了,不如鲜嫩的好?”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酸,可今晚燕国这一出,实在膈应人。
嬴政闻言,却是真的低低笑了起来,胸膛震动。
他凑近,鼻尖抵着燕丹的鼻尖,眼中漾着戏谑而温柔的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安秦君何出此言?在寡人眼中,你初见时是明珠在匣,光华内蕴;如今是美玉生辉,温润剔透,更添风致。”
“时光予你的,是积淀,是智慧,是愈发令寡人沉迷的独特气韵。那些青涩稚子,空有皮囊,内里苍白,如何能与你相提并论?”
他退开些许,指尖挑起燕丹一缕微湿的发丝,语气带着纵容与宠溺:“至于燕王……不过是穷途末路,病急乱投医的蠢物罢了。他越是用这等下作手段,便越显得他可悲可笑。你何必为他那点龌龊心思,坏了心情?”
燕丹被他这番又是夸赞又是开解的话说得脸上发热,心头那点残余的芥蒂也消散无踪。
他拍开嬴政的手,哼道:“就你会说……谁知道你是不是心里偷偷比较过……”
“比较?”嬴政挑眉,眼中笑意更深,忽然拦腰将他抱起,走向那铺着厚厚锦褥的床榻,“那寡人便好好‘比较’一番,让你知道,是谁让寡人魂牵梦萦,是谁让寡人甘之如饴……”
“嬴政!放我下来!头发还湿着……”
抗议声被随之而来的、炽热而绵长的亲吻温柔地封缄。
殿内烛火摇曳,映出纱帐上交叠的身影,一室春光,旖旎无限。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窗内,温暖如春,爱意正浓。
生辰宴上的龌龊插曲,如同投入烈焰的雪花,瞬间消融,了无痕迹。
而真正的无价之宝,早已被紧紧拥在怀中,刻入骨血。
年关将近,咸阳宫中的节日气氛并未因一场未成气候的时疫而削减太多,反而因疫病被成功遏制、韩地渐稳、以及秦王生辰度过,而透出几分万象更新的松快与期盼。
腊祭的烟火气尚未散尽,雍城旧宫修缮的工程也恰好告一段落。
按照礼制,岁末年初,秦王当前往旧都雍城祭祀宗庙,告慰先祖。
这一次前往雍城,车驾驶上那条平坦如砥、灰白坚实的水泥直道,感受着远超从前的平稳与迅捷,嬴政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覆着薄雪的关中平原,心中一片沉静。
这条路由燕丹主持修建,连通新都旧都,不仅象征着便捷,更是一种无形的纽带,将秦国的过去、现在与未来紧紧系在一起。
祭祖的仪式庄严隆重,一丝不苟。
嬴政亲自主祭,玄衣冕旒,在雍城宗庙的袅袅香烟与沉浑钟鼎声中,向列祖列宗禀告一年来的文治武功——灭韩拓土,防控时疫,稳定新地,国势日隆。
他神情肃穆,礼仪周全,无人能窥见他心中除却告慰先祖的虔诚外,是否还有几分属于年轻帝王的、锐意进取的豪情与对更广阔未来的隐秘蓝图。
祭祀完毕,嬴政屏退了大部随从,只带着燕丹和少数贴身护卫,信步走向正在修缮收尾的雍城旧宫。
去年他离开时,这里还有些倾颓荒凉,如今再看,宫墙已被重新加固粉刷,殿宇的榫卯结构得到修补,腐朽的梁柱更换一新,破损的瓦当补齐,虽未大肆扩建,但整体已焕发出庄重古朴的气韵。
新增的几处馆舍庭院,布局疏朗,引了活水,移栽了松竹,虽在冬日略显萧瑟,却也别有一番清幽意味。
“此处,便按先前所议,安置那些上了年纪、在咸阳无紧要职司的宗亲。”嬴政指着那片新修的馆舍,对燕丹道,语气平淡,“清静,近宗庙,也省得他们在咸阳,总生出些不合时宜的心思。”
“修得不错,”燕丹环顾四周,中肯评价,“既保持了旧宫规制,又改善了居住,花费也在预算之内。少府和将作监这回差事办得妥当。”
嬴政“嗯”了一声,目光掠过那些崭新的窗棂和光洁的廊柱,最后落在远处宫墙外隐约可见的、雍城街市的轮廓上。
他忽然道:“出去走走。”
没有仪仗,没有清道,两人依旧是寻常衣着,只多了件御寒的厚氅,从旧宫侧门悄然走出,汇入了雍城岁末略显繁忙的街市人流中。
护卫们散在四周,若即若离。
雍城到底是旧都,规模与繁华虽不及咸阳,但自有一番积淀深厚的市井气象。
年关前的集市更是热闹,采买年货的庶民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空气中弥漫着糖渍果子、炙肉、新蒸粟米糕的甜香。
两人随着人流缓步而行,嬴政的目光沉静地扫过街边的摊位店铺。
他看到有老匠人在现场书写桃符,笔力虬劲;看到妇人精心挑选着鲜艳的丝线,准备缝制新衣;看到孩童举着新得的陶哨,吹出不成调的欢快声响;也看到售卖蜂窝煤和煤炉的摊位前,围着不少询问价格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