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18章 雪夜絮语(1 / 1)白桃多多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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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记忆里,在现代,生日从来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日子。

没有温馨的聚会,没有精心准备的礼物,没有蛋糕蜡烛。

生日于他,不过是日历上一个普通的数字,顶多自己煮碗面,加个蛋,默默吃完,然后继续埋首于学业或工作。

他甚至曾觉得,那些为生日大肆庆祝、索要礼物的人,有些幼稚和麻烦。

穿越后,顶着“燕太子丹”的身份,更是从未有过“过生日”的念头。

最初是朝不保夕,后来是心思都放在了如何生存、如何帮助嬴政、如何改变这个时代上。

自己的生日?那是什么?

无关紧要。

他习惯了将自己的需求、感受、乃至存在感,放到最低,低到几乎忽略不计。

他付出,他谋划,他创造,他陪伴……似乎这样就够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也应该有被郑重记住、被特殊对待的“那一天”。

嬴政的追问,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内心深处某个早已落满灰尘的角落,让他窥见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荒凉。

原来,他也是会隐隐期待,有一个人,能记住只属于他的日子,能为他花费心思,能让他感觉到,自己不仅仅是“有用的”、“被需要的”,更是被“珍视”的、独特的个体。

可是……

燕丹咽下口中最后一点板栗,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该怎么说?说自己没有过生日的习惯?说自己不记得了?还是说一个随便编造的日期?

最终,他垂下眼睫,看着炭盆中明明灭灭的火光,声音很轻,很淡,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疏离与茫然:

“生日啊……”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那片早已模糊的、属于前世的时光。

“我……不太记得具体日期了。”

这句话半真半假。

日期或许模糊,但“不记得”的感受是真。

“在我们那里……后来,生日跟普通的日子,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他没有看嬴政,也没有挣扎,只是任由自己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目光飘向廊外无尽飞舞的雪花,仿佛那一片纯白能吸走他此刻心中翻涌的情绪。

“不过……如果你真想送我礼物的话,”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浅淡得几乎看不见,“不用挑什么特定的日子。任何时候,只要是你送的,我都会喜欢的。”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重新捡起一颗温热的板栗,慢慢剥着,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

廊下恢复了寂静,只有雪落炭燃的微声。

嬴政依旧靠在他颈边,没有动,也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收紧了环抱着燕丹的手臂,将脸更深地埋进那带着板栗甜香和皂角清气的颈窝,久久没有抬头。

燕丹那敷衍的,将“生日”轻描淡写为“与普通日子无异”的回答,如同投入嬴政心湖的一颗石子,激起的却不是涟漪,而是一股带着酸涩的闷痛,迅速弥漫开来,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他呼吸都有些不畅。

又是这样。

嬴政将脸更深地埋进燕丹的颈窝,鼻尖充斥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和一丝板栗的微甜,可心里却一片冰凉。

每次,每当自己试图靠近一点,试图去触碰那个藏在“安秦君”、“奇才”、“来自后世者”这些耀眼标签之后的,真正完整的“燕丹”时,对方总会像一只敏感的蚌,迅速将柔软的内里缩回坚硬的壳中,用轻飘飘的几句话,或者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容,不着痕迹地将自己推开。

他想了解燕丹。

不是那个为他出谋划策、献上奇技的燕丹,不是那个在朝堂上为他挡下明枪暗箭的燕丹,甚至不是那个在床笫之间与他缠绵亲近的燕丹。

他想了解的是那个在两千年后的世界里出生、长大,有着独属于他自己的悲欢喜乐、记忆烙印的“燕丹”。

他出生在怎样的家庭?童年可曾快乐?有没有特别喜欢的食物、讨厌的天气?除了那些惊人的“知识”,他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小癖好、小秘密?他真正的生日,究竟在哪一天?

他想在那一天,为他做些什么,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让他知道,有人记得,有人在意,只为他“燕丹”这个人本身。

可燕丹从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用“不记得”、“无所谓”、“都一样”这样的词,筑起了一道无形却坚固的墙,将他隔绝在外。

嬴政能感觉到,尽管他们早已有了最亲密的肌肤之亲,尽管燕丹在他面前有过任性、有过羞恼、甚至有过孩子气的一面,但一旦触及某些更深层的东西,那堵墙就会立刻出现。

燕丹在他这里,付出太多,收获太少。

他理解并全力支持自己“一天下”的抱负,为此殚精竭虑,改良农具,推广技术,培养医工,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去洛阳带回吕不韦,给北疆战略添一份胜算。

他从不结党营私,从不利用与自己的亲密关系为个人谋取额外利益,甚至将自己赏赐的珠宝美玉,转头就变卖了换成钱粮,投入工坊、百谷苑那些仿佛无底洞般的“奇技”试验和民生改善中。

他好像什么都不需要,什么都不索取,只是一味地给予,给予,再给予。

嬴政有时候看着燕丹忙碌的背影,或是他对着工坊图纸凝神思索的侧脸,心里会涌起一股强烈又无处着力的焦躁。

他想对燕丹好,想把他能想到的一切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想让他像那些被君王宠爱的幸臣一样,骄纵一些,奢靡一些,甚至……贪心一些。

可燕丹总是淡淡的,那些常人趋之若鹜的珍宝,于他而言似乎与瓦砾无异。

他想为燕丹做点什么,却发现对方的生活简单到几乎无需他插手,而他能给的,似乎永远不是燕丹真正想要的——或者说,燕丹从未表露过,他真正想要什么。

这种无从下手,被礼貌而坚定地拒之门外的感觉,让嬴政胸口那股闷痛愈发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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