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艇的引擎发出最后一声喘息，彻底熄火了。

江水推着这艘简陋的小艇，缓慢地漂向江心那片黑黢黢的沙洲。沈前锋趴在艇边，一只手死死按住黄英腹部的伤口，另一只手拼命划水，想让艇更快些靠岸。

血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渗出，温热黏稠。

黄英已经昏迷了至少二十分钟。她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吓人，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沈前锋每隔几秒就要去探她的颈动脉——脉搏还在跳，但越来越慢，越来越弱。

火箭筒的后坐力震伤了他的右肩，现在每一次划水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痛。但他顾不上这些。

小艇终于撞上沙洲边缘。

沈前锋跳下水，江水没到大腿。他咬着牙把黄英抱起来——她比看起来要轻，此刻轻得让人心慌——一步一步蹬水上岸。沙洲不大，长满了芦苇和杂草，中间有片稍微干燥的空地。

他把黄英平放在地上，立刻检查伤口。

子弹从左腹侧穿入，应该没有击中脊椎，但很可能伤到了肠管和血管。出血量很大，野战急救包里的止血粉和绷带已经用完，只是勉强延缓了出血速度。如果不立刻手术，她撑不过一小时。

不，可能连半小时都没有。

沈前锋抬起头。

沙洲离两岸都有至少两百米，夜色深沉，江面上没有任何船只的迹象。追兵可能还在搜索，也可能认为他们已经沉江了。无论如何，现在不可能冒险求援。

他低头看着黄英。

她的睫毛在轻微颤抖，像是在做一个不安的梦。这个平时总是一脸冷峻、行动果断的军统女军官，此刻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碎掉的瓷器。

沈前锋做了决定。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沙洲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芦苇在夜风中发出沙沙声响，除此之外，只有江水拍岸的声音。

没有旁人。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那片虚无的空间。

【烽火支援系统】，二级。

储物空间：1200立方米，已使用约23%。

在他意念的驱使下，空间内整齐排列的物资开始移动。野战手术器械包、便携式无菌手术巾、静脉输液套装、O型代血浆、麻醉药品、抗生素……每一样都不该出现在1938年的中国，每一样都代表着无法解释的技术断层。

但他别无选择。

物品在现实中具现化，落在沙洲干燥的泥地上。沈前锋睁开眼，迅速开始准备。

他先铺开手术巾，建立相对无菌的环境。然后戴上手套——乳胶手套，这个时代还没有的东西——打开手术器械包。不锈钢器械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手术刀、止血钳、持针器、肠钳……每一件都精确得令人惊叹。

黄英的军装已经被血浸透，沈前锋用剪刀剪开衣物，暴露伤口。伤口边缘不规则，子弹应该是翻滚着穿出的，造成了更大的空腔。他用电筒检查——这是带电池的LED手电，光线稳定而明亮——能看到破损的肠管和仍在渗血的血管。

没有时间做更细致的检查了。

他拿起麻醉针剂。考虑到黄英的失血量，他选择了最保守的剂量，注射在伤口周围。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拿起了手术刀。

这是他第一次在野外、在没有任何助手的情况下进行腹腔手术。系统提供的【基础战场急救】技能只到清创缝合的层面，但之前解锁的【外科手术入门】给了他必要的理论知识。剩下的，只能靠手感和决心了。

刀锋划开皮肤。

血液涌出，但很快被吸引器吸走——又一个不该存在的设备。沈前锋全神贯注，用拉钩扩大手术视野，寻找出血点。血太多了，视野一片模糊。他不断用纱布擦拭，不断用吸引器清理。

找到了。

一条小动脉在喷血。他用止血钳夹住，然后用丝线结扎——丝线也是现代的，强度远超这个时代的羊肠线。第一个出血点控制住后，视野清晰了一些。

肠管破了三处。

沈前锋小心地将破损的肠段拉出，检查血运。有一段已经发黑坏死，必须切除。他测量长度，然后下刀。切除、吻合、再检查……每一个动作都尽可能快，但也尽可能稳。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刺痛。他只能眨眼甩开，不能停手。

手术进行了大约四十分钟。

当最后一针缝合线打结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沈前锋剪断线头，检查了一遍所有吻合口和结扎点，确认没有活动性出血后，才开始关腹。

缝合肌肉层、筋膜层、皮下组织、皮肤。

每一层都仔细对齐，每一针都均匀细密。这不是为了美观，而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减少感染和裂开的风险。当最后一针皮肤缝合完成时，沈前锋几乎虚脱。

但他还不能休息。

他给黄英接上静脉输液，挂上代血浆。500毫升的塑料袋缓缓滴注，补充她失去的血容量。然后是抗生素，为了预防术后感染。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黄英身边，大口喘气。

右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这是长时间精细操作后的肌肉痉挛。肩膀的疼痛此刻才真正袭来，像是有人用钝刀子在里面搅动。他咬紧牙关，从空间里取出止痛药，干吞下去。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