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徐科长的好意(1 / 2)松鸦耿峰
冰冷的枪口抵在沈前锋的后腰,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让他无法轻易挣脱。两个穿着便装但动作干练的中统人员一左一右夹着他,将他与潘丽娟、以及与日军特高课的小林信那帮人彻底隔开。
码头上,探照灯的光束依旧顽固地定格在这一小片区域,将空气中的尘埃和紧张情绪都照得无处遁形。徐仁鹤站在光晕的边缘,背着手,中山装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如同打量货物般的算计光芒。
“沈先生,久仰大名了。”徐仁鹤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官腔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压力,“鄙人徐仁鹤,党部调查科科长。接到线报,此地有日谍活动,并与不明身份的商人进行非法交易,扰乱地方秩序,资敌通寇。麻烦沈先生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清楚。”
他话说得冠冕堂皇,语气也算得上“客气”,但字里行间扣下的帽子却大得吓人。“日谍”、“非法交易”、“资敌通寇”,任何一项坐实了,在这个年代都是掉脑袋的罪名。尤其是最后那句“协助调查”,更是充满了弹性,进去了什么时候能出来,可就由不得他了。
沈前锋心念电转。中统的出现完全在意料之外,打乱了他和潘丽娟预设的所有应对方案。看这架势,徐仁鹤的目标明确,就是冲着他来的。刚才他与特高课驳火,虽然主要用的是弩箭,动静不大,但难保没有被看出什么超出常理的地方。更重要的是,他“南洋商人”这个身份,以及近期在金融市场和物资流通领域的一些动作,显然已经引起了这条地头蛇的注意。
“徐科长,”沈前锋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不满,“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鄙人沈前锋,正经的南洋归国商人,一向奉公守法,在甬城做些小本生意,贴补家用,怎么会跟日谍扯上关系?刚才我是路见不平,看到有匪徒围攻一位女士,这才出手相助……”
“路见不平?”徐仁鹤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沈先生好身手啊。面对专业日本特工的行动队,不仅能周旋,还能反击,救下人。这份胆识和能耐,可不像是个普通商人该有的。”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沈前锋的全身,似乎在搜寻着什么可疑的痕迹,最后定格在他空无一物的双手上。“而且,沈先生用的武器,也很别致。声音极小,威力却不俗,绝非市面常见之物。不知沈先生可否解释一下,你这‘商人’,到底做的是什么买卖,随身还携带这等犀利的‘防身器械’?”
压力骤然增大。对方不仅注意到了他,还观察得相当仔细。弩箭的无声特性在现代是常识,在这个时代却绝对是稀罕物。储物空间的存在是绝对不能暴露的终极秘密,但如何解释弩箭的来源,立刻就成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沈前锋大脑飞速运转,脸上却露出几分被冤枉的愤懑:“徐科长明鉴!这世道不太平,兵荒马乱的,我一个外来商人,无根无底,弄些非常规的玩意儿防身,也是无奈之举。这东西是我从南洋带来的土货,山里猎户用的,上不得台面,就是图个安静,怕惊扰了旁人,真没别的意思。至于身手,更是谈不上,无非是情急之下胡乱挥舞,侥幸保命而已。”
他刻意模糊了弩箭的具体形制和来源,将之归结为“南洋土货”,并强调是用于“防身”,试图将性质限定在合理的范围内。同时,他也在话语里点明自己“外来商人”的身份,暗示对方自己并非毫无跟脚,希望能让对方有所顾忌。
“南洋带来的土货?”徐仁鹤轻轻哼了一声,显然不信,但也并未立刻深究。他往前踱了一步,靠近沈前锋,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循循善诱,却又暗藏威胁的意味:“沈先生,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最近在金融市场,还有物资采买上,动作可不小啊。低买高抛,囤积居奇,甚至还弄到了一些市面上极其紧俏的西药和工业零件……这能量,这眼光,可不是‘小本生意’能形容的。”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钩子,紧紧锁住沈前锋的眼睛:“如今国难当头,一切经济活动,都应以支援抗战、稳定后方为要。沈先生这般行事,很难不让人怀疑,你是否在利用战时经济政策牟取暴利,甚至……有无资敌的嫌疑?”
图穷匕见。所谓的“日谍”可能只是个由头,中统真正盯上他的,是他在经济领域的活动,以及他可能掌握的、超越这个时代的商业信息和资源渠道。他们想要分一杯羹,或者,直接将他变成他们的钱袋子和白手套。
沈前锋感到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厌恶。前方将士在浴血拼杀,这些躲在后方、掌握权柄的人,却还在处心积虑地搞内部倾轧,敲骨吸髓。
“徐科长,这话从何说起?”沈前锋强忍着怒意,语气依旧保持着克制,“商场如战场,抓住机会赚取合理的利润,是商人的本分。我沈某人行事,或许有些地方不合常规,但绝对在现行法令框架之内,每一笔生意都照章纳税,从未有过逾越。至于资敌,更是无稽之谈!我虽是商人,也知民族大义,绝不会做那种数典忘祖、为人不齿的勾当!”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试图在道义上站稳脚跟。
然而,徐仁鹤显然不吃这一套。他脸上那点虚伪的客气终于淡去了些许,露出一丝不耐烦的冷硬:“沈先生,口号人人会喊。但我们调查科讲究的是证据。现在,我们有理由怀疑你的商业行为涉嫌违规,并与敌对势力可能存在牵连。请你回去协助调查,是程序,也是给你一个澄清自己的机会。”
他挥了挥手,不容置疑地道:“你是想体体面面地跟我们走,还是想让我的弟兄们‘请’你走?”
抵在腰后的枪口又往前顶了顶,力道加重。左右两名中统人员的眼神也变得更具压迫性。不远处,潘丽娟被另外几名中统的人拦着,虽然因为沈前锋之前的暗示和黄英的介入,她暂时没有被直接针对,但脸上写满了焦急,目光紧紧追随着这边的事态发展。而更外围,小林信那伙日军特工,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有些措手不及,但并未离去,显然还在观望,寻找可能的机会。
局面僵持,空气仿佛凝固了。沈前锋知道,今天若是不跟徐仁鹤走这一趟,恐怕难以善了。硬抗,只会给中统动用武力的借口,甚至可能牵连到潘丽娟。但若是就这么跟他们去了那个所谓的“党部调查科”,无异于羊入虎口,主动权将完全掌握在对方手里,后果难料。
就在他心念急转,权衡着是否要冒险采取更激烈手段脱身的时候,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清冷又带着几分强势的女声,打破了这危险的平衡。
“住手!徐科长,好大的官威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黄英带着七八个穿着军统制式服装的行动队员,快步从码头仓库区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装扮,腰间配枪,脸上罩着一层寒霜,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徐仁鹤。
徐仁鹤眉头一皱,显然对黄英的突然出现极为不悦,但语气还算保持了几分场面上的克制:“黄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调查科正在执行公务,抓捕可疑分子,你军统也要插手吗?”
黄英走到近前,先是不动声色地扫了沈前锋一眼,确认他暂时无恙,然后才冷冷地迎上徐仁鹤的目光:“徐科长要抓人,我自然无权干涉。不过,你抓的这个人,恐怕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