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是什么？”谢绫偏头问。

永瑾叹了口气，“额娘，您和皇后素来没什么交情，当初二哥活着的时候，儿臣和他也只不过是明面上的兄友弟恭，现在把好端端的一个儿子过继出去，儿臣有些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你所谓的过不了心里那道坎是指什么？”谢绫非常耐心的问：“是觉得低人一等，还是单纯的觉得不想过继？”

永瑾沉默了半天，才压低声音开口：“都是龙子龙孙，儿子总觉得低二哥一头......”

听见这话，谢绫笑了出来，悠哉悠哉的摇了摇团扇，“一个死人罢了，又是你的兄长，合该低一头的，况且皇后既然提出来，那就是一定要办成这事的，而且你皇阿玛未必会反对，这么长时间了，你皇阿玛可从来没有在额娘面前说过什么皇后说的是胡话，既然如此，那你就该有个心理准备，帝后是一个想法，咱们母子是拗不过的。”

永瑾叹了口气，“这个道理儿臣明白，只不过三个儿子，无论过继给二哥谁，儿臣都觉得对不住他......”

谢绫笑了笑，“放心，不论把谁过继出去，那还都是你的儿子， 依旧养在你们夫妻膝下，只等成年之后白得一个爵位，你和富察氏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才是。”

“儿臣确实明白，”永瑾眉眼舒展，“只不过先前总觉得还有回旋的余地，如今富察氏又生了一个小阿哥，这事是怎么躲都躲不过去了。”

“你能想通就好，”谢绫低垂着眼笑了一声，“这些年皇后越发冷心冷情，她现在只惦记着一件事，那就是给两个儿子留后，永琏的香火她惦记上了你，永琪的香火，只怕会惦记永琛永珵，不过这都是说不准的事，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儿臣明白，”永瑾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压低声音：“额娘，最近几年，皇阿玛独宠炩妃，就连宫权都交给炩妃，即便那么多嫔妃都无缘无故的小产，可皇阿玛始终都不曾怀疑过她，儿臣实在是担心您......”

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五年皇阿玛竟然独宠炩妃，她一路从贵人，封嫔，封妃。

要不是额娘和慧贵妃占着两个贵妃之位，只怕皇阿玛还会把炩妃封为炩贵妃。

即便额娘总是说炩妃不敢冲撞自己，可永瑾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皇阿玛给了炩妃宠爱和宫权，就连皇嗣的死活都不在乎。

如此，即便额娘是贵妃，只怕私底下也少不得受点委屈。

有时候永瑾也是真恨自己皇阿玛冷心冷情，额娘自从潜邸一直陪他到今天，生了四个皇子。

可皇阿玛还是只给了额娘贵妃之位，至于宫权宠爱什么都没有，永瑾看着都替自己额娘寒心。

当然，他早就知道自己和帝位无缘，所以他也不是觉得额娘拿到宫权和宠爱之后能给自己什么助力，只是单纯的觉得皇阿玛薄情罢了。

听见这话，谢绫叹了口气，“你总是担心这些不该担心的事情，额娘不是说过了吗？炩妃并不敢给额娘不快，这事你都问过好多遍了，要是炩妃真的敢给额娘不痛快，那额娘也是会反击的。”

魏嬿婉又不是失心疯了才会给自己不痛快，但是弘历不能生，他总要找个靶子出来不是？

那宫女出身的魏嬿婉就是最好的靶子，弘历给了魏嬿婉宫权还不够，还给了她独宠。

两相叠加，后宫所有女人的怨恨和嫉妒全都冲着魏嬿婉一个人去了。

即便后宫偶尔有嫔妃“怀孕”，但是都会发生“意外”，然后“小产”。

所以这几年的情形和从前富察诸英活着的时候别无二致，只不过区别在于从前是富察诸英打胎，太后扫尾。

如今是弘历“打胎”，弘历扫尾罢了。

毕竟弘历不能生这事总得想法子遮掩过去，否则堂堂一国之君是个“阉人”，这种名声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而这个真相就算魏嬿婉一开始被恩宠冲昏了头脑想不到，可是这么多年下来，她应该隐隐约约有些猜测。

魏嬿婉是个聪明人，她既然能猜到真相，那她是失心疯了才会来对付自己。

所以谢绫从来都不怕魏嬿婉因为凌云彻死一事记恨自己。

毕竟弘历没有生育能力，那魏嬿婉就没有退路。

别看她现在这么风光，可一旦哪天弘历放弃了她，那魏嬿婉立刻就会被那些不明真相又怨恨嫉妒的嫔妃上手整死。

魏嬿婉只是宫女出身，在前朝没有任何势力，在后宫也没有任何根基，她所能倚仗的只有弘历的偏爱。

一旦弘历的偏爱不在，后宫那些有家世有背景，又“失去”过孩子的嫔妃会立马把魏嬿婉给生吞活剥了。

这一点谢绫不信魏嬿婉看不清楚，既然她能看清楚，那就不会轻易得罪自己这个有四个皇子的贵妃。

所以永瑾的担心那纯属就是多余的，只不过这孩子想的太多，又太担心自己，这么多年了，还是会时不时的念叨几句

在这四个孩子眼中，谢绫就是弱小又心善的小白花。

对此，她真的很无奈，也不知道她这些年给了这几个孩子什么错觉，他们才会觉得自己是柔弱心善没有手段的小白花。

他们也不动脑子想想，真正的小白花在这个吃人的后宫里绝对活不下去，更别说保住他们四个了。

对此谢绫也很无奈，她总不能直接和永瑾说，你额娘是个食人花，你皇阿玛不能生吧？

这话一旦说出来，谢绫解释不了自己从哪得到的消息，一旦走漏风声，弘历立刻暴怒，他们母子四人全都是个死。

所以每次面对这四个孩子的关心，谢绫都只能含糊其辞的暗示两句。

只不过直到现在为止，四个孩子没有一个能领会自己的心思，谢绫也是很无奈。

永瑾也很无奈，他有些搞不太懂额娘为什么总觉得炩妃不会对她产生威胁？

他们都是长眼睛长脑子的，皇阿玛如此偏爱炩妃，额娘怎么可能不受委屈？

不过额娘既然不想让他们担心，那永瑾也只能咽下嘴里的话。

说曹操曹操就到，母子二人走过一处拐弯，迎面就碰上了魏嬿婉。

魏嬿婉心头一惊，但此时回头装作视而不见也不太好。

她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行礼问安：“臣妾参见淑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无法，当年淑贵妃给还是小小答应的她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一句“该下手就可以下手了，省得被旁人翻出来，连累自己，连累旁人”的话，让魏嬿婉心生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