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代价(1 / 2)吃醋的雯雯
守山矿校的实验室里,晨光依旧固执地爬上桌面,只是这一次,它照见的不再只是矿石标本的幽蓝冷光,还有摊开的《守山七子实验日志》、霍启明电脑屏幕上那条令人心悸的血脉纯度曲线,以及苏婉秋怀中熟睡的念安腕间那抹明显黯淡的金线。空气里漂浮着消毒水的微涩与一种无声的沉重,像暴雨来临前压低的云层,沉甸甸地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林默的目光从日志上“05号舱实验记录”那句“建国自愿留守矿道,以身为饵”上移开,落在苏婉秋略显苍白的脸上。她正凝视着念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婴儿温热的手背,仿佛想从那平稳的呼吸中汲取一丝力量。昨夜矿道归来,她几乎没合眼,眼底的青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深,却始终固执地抱着念安,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却又随时可能破碎的珍宝。他想起她说的“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守山最珍贵的‘新生之力’”,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针反复穿刺,疼得发紧。守护的代价,原来从一开始就刻在了血脉相连的骨血里,而他,竟是那个不断索取的人。
“纯度降到八十二了。”霍启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将一份打印好的数据报告推到桌子中央,指尖点了点那条断崖式下跌的蓝色曲线,“昨晚林默你体内的‘播种者’操控指令被强行剥离时引发的血脉震荡,加速了消耗。虽然指令清除得很彻底,但念安的‘新生之力’输出超出了安全阈值。”
苏婉秋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将念安抱得更紧了些。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些复杂的术语背后,是她能清晰感知到的——念安啼哭时,那股能安抚万物、涤荡毒素的纯净力量,似乎真的变弱了些许,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曳的灯芯,光芒依旧温暖,却不再那般炽烈。她想起矿道里王守仁父亲舱体照片上那个温柔的笑容,想起王守仁决绝的背影,一种混杂着心疼、愧疚与决绝的情绪在她心底翻涌。如果守护必须以孩子的力量为薪,那这薪火,她愿意让它燃得更旺,哪怕…耗尽自己。
“能估算出临界值吗?”林默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探寻。他伸出手,轻轻覆在苏婉秋抱着念安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去,试图给予她一丝慰藉。
“很难精确。”霍启明推了推眼镜,神情严肃,“‘新生之力’的个体差异太大,念安的情况更是前所未见。保守估计,如果再次进行类似强度的‘引动’,纯度可能会跌破七十。一旦低于六十…”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低于六十意味着什么?或许是安抚能力的丧失,或许是血脉本源的永久性损伤,谁也无法预料。
“那就不能再做了。”苏婉秋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她抬起头,直视着林默的眼睛,那双总是盛着温柔与坚韧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清明,“林默,不能再这样消耗念安了。我们需要找到别的办法,‘七子血脉融合’的计划,必须建立在绝对安全的基础上,尤其是对她。”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他理解她的坚持,甚至敬佩她的清醒与决断。在守护与牺牲的天平上,她毫不犹豫地将砝码压在了孩子那一边。可他也清楚地记得日志里陈鸿儒的话“七子血脉融合可破播种者基因锁”,更记得矿道里“黑鳞卫”的出现,意味着“播种者”的爪牙已经伸向了“七子遗章”。时间不等人,他们没有资本等待一个万无一失的方案。
“我知道你想保护她。”林默反手握紧她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我也想。但我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敌人,‘播种者’要的是掌控所有矿脉,是奴役众生。如果我们不尽快找到破局之法,别说念安的纯度,整个守山的未来,所有人的性命都会…”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忧虑与紧迫感却清晰地传递给了苏婉秋。
苏婉秋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何尝不明白其中的利害?昨夜矿道遇袭,那些“黑鳞卫”的狠辣与高效,绝非普通的雇佣兵可比。他们显然对“七子实验”了如指掌,甚至可能早就潜伏在暗处,等待着触发机关的机会。陈启明的手,已经伸得太长了。她低头看着念安恬静的睡颜,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母亲情绪的波动,小嘴微微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弱的呓语。那一瞬间,所有的争执与权衡仿佛都失去了意义。守护念安,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血脉延续,与守护守山,守护更多人的安宁,本就不是对立的两极,而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关键在于,如何找到一个平衡点,一个既能推进计划,又能最大限度保护念安的方法。
“或许…可以从小范围开始。”一直沉默的王守仁突然开口。他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里捏着一部屏幕碎裂的卫星电话,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带着一股浴血归来的狠劲。“刚才赵坤通过加密频道联系我,说‘黑鳞卫’在槟城外围设了三道封锁线,他和小豆子他们差点没能突围。我在引开他们的时候,不小心摔进了矿道的一个岔洞,被埋在一堆碎石下面,迷迷糊糊中,摸到了一块嵌在岩壁里的金属片,上面刻着‘05’标记,和我爹舱体上的数字一样。”
他将金属片放在桌上,那是一块巴掌大小、边缘锋利的合金残片,表面布满了划痕与干涸的暗红色污渍,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与矿石的腥气。
“我当时感觉胸口像被火烧一样疼,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以为是旧伤复发。”王守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撸起袖子,露出小臂上一片狰狞的青紫色瘀痕,形状竟与“黑鳞卫”钢鞭的鞭梢毒纹有几分相似,“就在我快撑不住的时候,这块金属片突然发烫,一股奇异的力量从手臂上的瘀痕处涌入,那股灼烧感和毒素带来的麻痹感竟然…竟然减轻了大半!我脑子一下子清醒了不少,趁着力气恢复,拼死炸开了堵路的碎石,才捡回一条命。”
霍启明立刻戴上手套,拿起金属片进行检测:“上面有高能生物反应残留,还有…微量的‘地龙残魂结晶’和‘抗毒体基因片段’!和我们在矿石标本里发现的一致!王守仁,你当时是不是接触了这块金属片?”
“是,它被碎石压在下面,我扒拉的时候手被划破了,血沾在了上面。”王守仁点头,“然后就…就感觉身体里好像多了什么东西,特别燥热,但那种燥热不是难受,反而…反而让我力气变大了,感官也更敏锐了,能听到很远地方的声音,能看到黑暗里的东西。”
林默和王守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矿石标本里的基因片段,金属片上的“05”标记,王守仁血液中流淌的“05号”血脉,以及他此刻描述的“力量增强”、“感官敏锐”、“毒素减轻”——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惊人的可能:王守仁在矿道岔洞中接触到的,并非普通金属片,而是当年“05号舱”爆炸或损毁后散落的舱体残骸,其中蕴含的“抗毒体基因片段”与他的血脉产生了共鸣,意外激活了他体内潜藏的“05号”血脉潜能,形成了一种类似“临时抗毒体爆发”的状态!
“这或许就是突破口!”霍启明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迅速调出之前的分析数据,“如果‘05号’血脉残片能激发王守仁的潜能,那么其他‘七子’的血脉载体,是否也能在特定条件下被激活?我们或许不需要等到集齐所有‘七子血脉’再进行融合,可以先尝试‘单体血脉潜能激发’,或者‘小范围双血脉共鸣’,逐步摸索规律,降低对念安‘新生之力’的依赖!”
这个提议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实验室里凝滞的气氛。苏婉秋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放松下来。她看向王守仁,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担忧、感激,还有一丝同为“守山后人”的宿命感。王守仁的父亲为了保护矿脉,甘愿被遗忘;而王守仁,则在生死关头,意外触碰到了父亲留下的力量,成为了揭开“七子”秘密的新钥匙。
“但是…”王守仁的脸色又沉了下去,他指了指自己的小臂瘀痕,“这种爆发状态不稳定,而且很消耗体力。我现在感觉很累,像跑了一场马拉松,而且手臂上的毒纹虽然淡了,但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暂时被压制了。我不知道这种状态能维持多久,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后遗症。”
“这就是我们需要研究的。”霍启明立刻接口,“收集更多‘七子’相关的血脉载体,分析其激活条件、持续时间、副作用,建立数据模型。同时,我们必须尽快确认王守仁的安全,他现在的情况太危险了。”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福伯拄着拐杖,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个神色紧张的矿工:“林先生!苏小姐!不好了!二爷刚才接到电话,说槟城的‘全球矿脉峰会’邀请函提前寄到了陈启明手里,日期就定在下周三!而且…而且邀请函里明确提到了‘展示抗毒体载体技术成果’,还点名要‘苏氏集团’和‘林氏矿业’派人参加!”
“全球矿脉峰会?”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起霍启明之前截获的密电内容,陈启明意图在峰会上公开“抗毒体载体”技术,拉拢各国财团成立“新秩序联盟”。如今邀请函直接送到陈启明手中,还点名道姓,这无异于赤裸裸的挑衅与宣战!
“他们想干什么?”苏婉秋的心沉到了谷底。公开“抗毒体载体”技术?那岂不是说,陈启明要将这种本应守护的力量,变成他控制矿脉、奴役他人的工具?所谓的“新秩序联盟”,恐怕就是“播种者”控制下的傀儡政权!
“还能干什么?”福伯气得胡子发抖,“昭告天下,他陈启明掌握了‘救世’的技术,谁不服就搞谁!他想借这个峰会,把咱们守山,把咱们所有矿脉资源,都纳入他的掌控之下!”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林默和苏婉秋身上,语气变得异常凝重:“二爷说,这是阳谋!咱们不去,就等于默认了他的地位;去了,就是羊入虎口!但这峰会关乎所有矿脉的命脉,关乎守山几代人的心血,不能坐以待毙!”
实验室里再次陷入死寂,但这一次,沉默中酝酿的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决绝。王守仁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手臂上的瘀痕隐隐作痛,却奇异地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与力量。他想起了矿道里父亲舱体上的照片,想起了自己说过“这次,换我护你们”。
“去。”林默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掷地有声。他看向苏婉秋,眼神坚定而温柔,“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抗毒体载体’技术的真相必须由我们来揭示,守山的立场必须由我们来表明。这不仅是一场商业博弈,更是一场血脉与信仰的保卫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