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鸣声响起的瞬间，大厅里最后一点闲聊的余音也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僵住不动了。

鸣蛊的叫声尖锐刺耳，全然不似夏夜悠扬的蟋蟀声，反倒似金属互相刮擦发出的锐响，搅得人心神不宁，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听也会觉得耳膜震颤。

联想到沈令舟刚才讲的关于伥鬼的故事，几个女演员早就吓得抱作一团瑟瑟发抖。

男人们也好不到哪里去，蔚斯年和他的助理手拉手地想挤进人群中心，灯光师小黄则不知从哪掏出个十字架吊坠，双目紧闭念念有词。

身为总导演的程襄也只是勉强维持镇定，脸色早已白得活像重病初愈，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做口型告诫众人：“都别出声，等虫子安静下来再说。”

然而虫鸣并没有停止的趋势，外面还响起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有没有人在里面呀？帮帮我好不好……”

一个带着哭腔的童声透过门板传来，稚嫩得叫人听了就心疼。

从声音判断，门外的孩子应该只有四五岁的年纪，他断断续续地抽噎着，像是害怕得不行又不敢哭得太大声：“我找不到爸爸妈妈了，呜呜……外面好黑……我害怕……”

“好像还真是个小孩。”女场务侧耳倾听了半天，犹犹豫豫地看向大家。

蔚斯年也有点动摇了，脸上露出些许不忍之色，喃喃道：“这大半夜的，我们把一个小孩子关在外面不管不顾，是不是……不太好啊？”

化妆师邹姐的脸色变了几变，想发表点意见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无助地望着程襄，眼中透着怜悯和恐惧交织的复杂神色。

众人犹豫间，孩子的哭声渐渐大了起来，从最开始压抑的抽噎变成了嚎啕大哭，哭声不断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心防，动摇者也越来越多。

苏韵再也坐不住了。

这个北方妹子虽被那洛村寨的恐怖氛围和沈令舟的言论吓得够呛，可听到孩子的哭声后还是鼓起勇气看向其他人，认真提议道：“要不……先透过门缝看一眼？”

见大家都转了过来，苏韵提高了点音量：“阿依姑娘只说别回应别开门，没说不能看吧？咱们就隔着门观察一下外面是什么情况，如果确认那就是个走丢的小朋友，可以给村长打电话啊！”

女场务咬了咬牙，第一个赞同苏韵的提议：“我觉得行！夜间山里温度低，要是真把孩子关在外面冻坏了可就不好了！”

“不可，对上视线也算回应。”

沈令舟罕见地沉下了脸色，素日里总是含着几分笑意的眼眸冷若寒潭，他肩头的乾皋也一改平时呆头呆脑的姿态，显得有些焦躁。

只见那绿油油的鸟儿来回踱着小步子，还时不时用力扑扇翅膀“啾”几声，似是比在场众人还要忐忑不安。

沈令舟起身走到门边背对着众人，声音仍是清润悦耳但语气坚决得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只要和门外的东西对上视线，它们便会纠缠不休。”

苏韵迟疑了片刻，还是站了出来：“沈先生，那些毕竟只是传说，而且……那洛族挂在门上的虫子其实也没什么科学依据，说不定就是普通的昆虫呢？”

“没错！咱们可都是受过教育的人，难道只因为一些神神叨叨的说法就见死不救？那要真是谁家走丢的小孩子，我们不管，出事了谁负责？”另一个男场务也壮着胆子站了起来。

这话说到了不少人心坎里，在场都是成年人，听到一个小孩子哭得这般凄惨很难不动容。

剩下几个小伙子纠结了一阵后也陆续搭腔：“咱们这么多人呢，就算真有什么不对劲，一拥而上还制服不了一个小孩吗？”

眼看着有人已经站起身并跃跃欲试地想要靠近门口，一直没说过话的卫莲忽然冷声道：“村中小孩基本只会说那洛语，所以门外的孩子肯定不是这里的人。”

此言一出，刚才还热血上头蠢蠢欲动的几个人立马缩了回来。

卫莲瞥了他们一眼，继续道：“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外来的小孩是怎么绕过山林跑到这座吊脚楼门口的？”

随着卫莲这声质问落下，大厅里陷入一片死寂，就连门外的哭声都好像停了半拍。

那洛村寨地处荒野，而且众人所在的这座吊脚楼位于寨子最深处，从寨口走过来至少要十几分钟，沿途还要穿过几条高低不平的巷道，一个小孩怎么可能独自摸黑找到这里？

但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提出新的猜测：“会不会是古镇上商户家的孩子？这里以前是旅游区，商户经常和外地人打交道，他们的孩子不一定只会说方言。”

紧接着就有人附和：“对对对，那孩子说不定就是跟着父母过来的，然后走散了，剧组不是也雇了些当地的司机吗？白天我们这么多人进进出出，搞不好没注意到……”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嚷嚷起来，谁也说服不了谁，有人犹豫着看向门口，有人则拼命摇头，抓着身边的人不敢松手。

沈令舟并未参与争论，只是静静地看着卫莲，嘴角又重新勾起了笑意。

眼瞅着现场越来越乱，程襄揉了揉太阳穴，忍无可忍地出声打断了众人的争执：“行了，都别吵了！打电话！”

他烦躁不已地抓了抓头发，宣布道：“打当地的求助电话！警察，消防，政府热线，随便什么都行！叫他们过来处理！”

大家都赞同程襄提出的这个折中办法，把问题抛给官方就既不用开门冒险，也不用背负见死不救的心理负担。

只不过山区里的信号本来就差，这会所有人的手机都莫名其妙地断了网，程襄给一旁的现场制片人使了个眼色，后者连忙跑到堆放器材的角落翻出卫星电话开始拨号。

接通后，制片人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并特别点出当地人明确警告夜间不可开门，只能请求相关部门协助。

几分钟后，制片人脸色难看地挂断电话，讷讷道：“接线员说现在太晚了，那洛寨地方偏，一时半会儿过不来，叫我们先收容照顾一下孩子，他们会尽快派人来接应。”

程襄拍了一下桌子，又亲自拨号联系了当地镇政府和消防队，得到的答复也是大同小异，都说夜间山路难行，最快也得天亮前才能赶到。

“现在怎么办？”有人弱弱地问。

“还能怎么办？政府都让我们先收容了，总不能真把一个孩子关在外面吧？”另外那人无奈摊手。

“收容？阿依姑娘说过虫子叫就不能开门的！”握着十字架祷告的小黄突然回过神来，坚决表示反对，他先前还坚称那洛族各方面都挺正常，但这会就他表现得最怂。

众人再次争执起来，开门派和闭门派泾渭分明地站成两队，吵得比刚才还凶。

卫莲退到墙边冷眼旁观，心知这种局面多说无益，只默默调转灵力感知着门外的气息。

谁知就在这时，孩子的哭声突然消失了，虫鸣声也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