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

听到这熟悉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招呼声，卫莲系浴袍带子的手不自觉地顿了顿。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一只皮毛火红的狐狸正用前爪交叠垫着下巴，惬意地卧在床上，九条蓬松柔软的尾巴宛若孔雀开屏般铺散开来，几乎占据了整张床铺。

正是他此前在执念空间里见到过的那只赤狐，桑迎的本体。

只不过，执念空间里的赤狐只显出一条尾巴，并且状态明显虚弱，而眼前这只狐狸的毛色鲜亮如火，尾巴的末端像是镀了一层金辉般闪闪发亮，看上去健康得不能再健康，哪还有半分当初遍体鳞伤的可怜样？

卫莲沉默了整整半分钟。

他当然知道桑迎不至于失约，也猜到按这狐狸的尿性很可能干出点出人意表的事，却没料到对方居然会以真正的九尾形态出现在他的床上。

“怎么，不认得我了？”桑迎眯了眯眼，琥珀似的茶褐色眼眸弯成月牙状，说话的声音因狐狸形态而多了几分空灵感，“还是说……你更喜欢我人形的样子？”

卫莲懒得回应这种无聊的问题，但注意力仍不受控制地落在那九条尾巴上。

不得不说，狐狸的毛发真的很漂亮，而且看起来手感极好。

“要摸摸看吗？”

见卫莲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桑迎心情很好地甩了甩其中一条尾巴，语气带着明显的诱哄逗弄意味。

卫莲猛然收回视线，转开脸看向别处，迅速将腰带打了个结，冷声道：“不必。”

赤狐眼睛眯得更紧，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卫莲湿润的发梢和脖颈——浴袍的领口开得有些大，水珠顺着颈线不断滑落，使得袒露在外的皮肤犹如刚从冷室拿出来的玉器。

“你明知道我和叶老贼有仇……”

桑迎拖着调子，视线顺着卫莲领口上移，最后停留于他低垂的眼睫处，像是受了委屈般质问道：“为什么还去见他？”

“你以为是我愿意的吗？”卫莲心生不悦，转回头迎上对方的视线，冷言冷语地刺了一句。

如果可以选择，他根本不愿跟那个修无情道的太清宗掌教产生任何交集。

身处化神领域时身不由己的无力感，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

只是怼完桑迎后他就立刻意识到自己有些情绪失控，对方显然是在套话——这狐狸故意用发牢骚的语气提起叶逐隐，就是想让他放松警惕，顺口说出更多细节。

他闭了闭眼，把后面要说的内容硬生生咽了回去，不再理会对方乱瞟的视线。

桑迎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忽然闷闷不乐地叹了口气，九条尾巴也跟着耷拉了下来：“唉！你这种刚筑基不久的小朋友，面对化神修士时根本藏不住事，你心中所想，过往的记忆，甚至临时生出的念头……”

听到这些话语，卫莲的心情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洗完澡后水分蒸干的湿凉感也随之转变成了彻骨的寒意。

“只要他们愿意，都能探知到。”桑迎说完这句便颇为同情地看向卫莲，语气里的低落情绪不似作假。

得知真相后卫莲虽极为不爽，但还是很快就克制住情绪冷静了下来，定定望向那双看似无辜的狐狸眼，心中思绪飞转。

原来叶逐隐故意靠近的举动并非无的放矢，而是当时就顺便查看了他的记忆，也难怪最后会说出“神魂俱灭”的宣言。

那个化神修士不仅知道他是穿越者，甚至有可能连他前几个世界的经历都捎带着窥探了一部分。

当然了，愤怒归愤怒，他也知道事到如今再去纠结已是毫无意义，他现在应该考虑的是如何避免再次遭遇类似的境况。

于是他大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刚伸了个懒腰的赤狐，漠然问道：“你不是也做过同样的事吗？”

既然要摊牌，就摊得彻底点。

桑迎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尽管保持着狐狸形态，但他此刻耳朵后压，咧嘴露出犬齿的姿态着实像极了人类忍俊不禁时的表情。

“嗯，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这狐狸反应极快，非但不掩饰还坦荡地承认了，语气甚至带着几许撒娇的意味：“那会还不熟嘛！但后来再也没有过了。”

他顿了顿，又认真补充道：“你看现在，我再好奇不也只是问问你，没有使用搜魂探寻你和那老贼见面的细节吗？”

说完他抬起一只前爪，做出像是托腮的动作，眼神也难得地褪去了那层惯有的戏谑，变得纯粹而直接。

搜魂。

这个词的字面意义就很不妙。

桑迎似是很享受他的注视，干脆翻了个身侧躺着，袒露出光是看着就很柔软细腻的肚皮，慢慢悠悠地解释起来：“这是一种高阶修士侵入他人识海读取记忆的法术。”

“听起来挺厉害的对吧？但其实限制很多，”他完全没在意卫莲越来越黑的脸色，语气变得更加轻描淡写，“首先，只有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信心之人才有勇气使用搜魂术。”

他甩了甩其中一条尾巴，状若无意地蹭过卫莲的浴袍下摆，声音放轻了些：“因为中术者的神魂强度若是超出预期，或者有什么特殊防护，施术者很容易遭到反噬，轻则神识受损，重则变成白痴。”

“而且，如果需要保证不被中术者察觉，这种探知只能读取部分记忆，”他抬起前爪煞有介事地比划了几下，做出像是翻书动作，“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把你从小到大的经历翻个底朝天的。”

言下之意就是叶逐隐当时对他使用搜魂术时很可能只是挑重要的内容看，还是有所保留的。

听完桑迎的解释卫莲并没有觉得被安慰到，这就像一个人明知自己家的保险箱被人打开过，哪怕未曾丢失重要财物，也依然会感到强烈不安。

此时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尽快提升修为境界，至少得保证面对化神修士时有自保的能力，否则又会像现在这样，被人家搜魂了都浑然无觉。

“现在，可以说说你和叶老贼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桑迎忽然收敛起一贯的散漫的姿态，眸子里再无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