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宾馆，会议室。

气氛粘稠。

大方向定了，剩下的是磨合同。

几千页的文件，字字都可能埋着雷。

刘光祖叫来的技术专家们熬红了眼，埋头在如山的洋文纸堆里，一个专业术语就能卡住半天。

咱们的底子太薄了。

会议室西侧，阿尔斯通的阵营。

皮埃尔很松弛。

他端着咖啡，扫了一眼对面焦头烂额的中国专家。

合同附件里，他悄悄藏了个后门——核心源代码是封装模块。

一个黑匣子。

中国人会用，但修不了，也升级不了。

想动？

得请法国人飞过来，住五星级酒店，拿着天价时薪，按一下那个永远不会告诉你的回车键。

皮埃尔瞥了眼主位的林宇。

这小子是狠，是不要脸，但技术不是靠耍横就能懂的。

林宇正翘着腿，一只沾泥的皮鞋脱了半拉，踩在椅子边上。

他手里那本厚得像砖头的法文合同，哗啦哗啦翻得飞快，纯粹是在扇风。

皮埃尔心里冷笑。

装，你接着装。

几千个专业术语，连法国工程师都得查字典，你一个混混出身的家伙，看得懂？

哗啦——

翻书声停了。

林宇的手指，按在了第802页。

会议室里原本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突然的静止，让所有人都莫名地抬头看他。

林宇没抬头。

他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在那页纸上压了压。

然后，他慢慢抬起那张熬了两天夜、布满血丝的脸，隔着几米远，锁住了皮埃尔。

“老皮。”

林宇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有点哑。

皮埃尔手里的咖啡一晃，几滴溅在了雪白的衬衫上。

“林先生，有什么指教？”

皮埃尔放下杯子，身体下意识绷紧。

“你这人，不老实啊。”

林宇把那本厚重的合同举起来。

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摔。

嘭！

一声闷响。

吓得旁边正在查字典的刘光祖一哆嗦，眼镜都差点掉下来。

“第802页，附件C，第三条款。”

林宇身子前倾，嘴角咧开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封装模块？黑匣子？”

“微机控制逻辑，这部分代码不开放，我们买回来的是一堆只有你能修的废铁？”

皮埃尔后背瞬间一僵。

他看出来了？

不可能。

那个条款藏在一堆关于螺丝钉扭矩的参数中间，用的还是缩写。

“林先生，这是误会。”

皮埃尔摊开手，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这是为了系统安全。那部分代码涉及底层逻辑，太复杂，为了防止......”

“防止我们学会？”

林宇打断了他。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一步步走向皮埃尔。

皮埃尔下意识地想往后躲，但椅子被地毯卡住了。

林宇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皮埃尔椅子的扶手上，把他圈在中间。

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混着二锅头的残留气息，扑面而来。

“AL-99加密协议。”

林宇嘴里突然吐出一个代号。

皮埃尔浑身剧颤。

AL-99。

那是阿尔斯通内部绝密中的绝密！

是列车控制系统的核心加密锁，整个公司知道这个代号的人，不超过一只手！

连参与谈判的技术总监都不知道！

这个中国人，怎么会知道？

“怎么？以为你们在巴黎总部那个灰色会议室里开的小会，我就不知道？”

林宇的声音压得很低，直往皮埃尔的耳朵里钻。

“你们那个CEO，叫什么来着？柏......柏特？”

“他是不是跟你说，中国人懂个屁的软件？给他们个壳子，他们就得当宝贝供着？”

轰。

皮埃尔的大脑一片空白。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衬衫，粘腻腻地贴在身上。

他怎么知道灰色会议室？

他怎么知道CEO的原话？

这一瞬间，皮埃尔再看林宇，那不是个年轻官员，也不是个粗鲁流氓。

那是魔鬼。

中方的情报网太恐怖了！

他们肯定早就渗透了阿尔斯通的高层！

说不定那个给他倒咖啡的秘书，就是林宇的人！

甚至......自己的酒店房间，是不是也被装了窃听器？

自己昨晚骂中国人是“土包子”的话，是不是已经录在这个人的磁带里了？

极度的脑补，带来了极度的恐惧。

皮埃尔的心理防线，崩了。

“林......林先生......”

皮埃尔的声音在发抖，嘴唇哆嗦着，连句完整的法文都凑不齐。

“误会，真的是误会......”

“打印错误！对！是打印错误！”

皮埃尔慌乱地从公文包里掏手帕，擦着额头上瀑布一样的冷汗。

“我们......我们在打印的时候，把那个......那个开源的版本搞混了。”

“我这就改！马上改！”

林宇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已经吓破胆的法国精英。

他伸出手，帮皮埃尔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

动作很轻，却让皮埃尔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

“老皮啊。”

“打印机这玩意儿，要是总出错，就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