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起来了。

第一缕晨光升起，那光是那样温柔，带着清晨特有的露水气息和草木清香，缓缓地爬上了床边，

爬上了那床洗得发白的粗布被褥，爬上了那个正静静躺着的黑色身影。

带土缓缓睁开眼睛。

意识如同从深水中浮起，一层一层地变得清晰。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体的放松，那久违的、彻底放松后的微微酸软。

他的肌肉不再紧绷，神经不再时刻处于警戒状态，甚至连呼吸都比平时更深、更缓。

他身上盖着一床被褥，被子上残留着淡淡的清香，那是少女特有的、混合着皂角和阳光的味道。

干净，温暖，令人莫名地安心。

他记得自己昨晚是坐着的。

但不知何时竟躺了下来，不知何时，竟有人为他盖上了被子。

知乃。

带土的目光微微移动，落向床边的矮几。

那盒昨晚掉落在地的便当，此刻正端端正正地摆在矮几中央，盒子外面被仔细地擦拭过，还系了一根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细草绳，打了个小小的蝴蝶结。

旁边摆着两双洗得干干净净的筷子，以及两个粗陶碗。

他的目光继续移动，扫过这间简陋屋舍的每一个角落。

地面被仔细清扫过，昨晚的灰尘和碎屑不见了。

那张破旧的木桌被擦得发亮，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个他从没注意过的杂物。

那个少女……在他睡着的时候，做了这些？

“啊，阿飞哥哥！”

一道清脆的、带着明显喜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带土循声望去。

知乃站在门口，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

红色的长发在阳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绽放着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

“你醒了！”

她的声音里满是欢欣，仿佛他“醒来”这件事本身，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她小步跑过来，在床边停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仔细地打量着他。

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

那红晕从脸颊开始，迅速蔓延到耳根，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粉色。

她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脚尖在地上轻轻蹭着，一副想说又不知如何开口的扭捏模样。

“那个……昨晚……”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羞涩和不好意思。

“我……我太冲动了……就那样……扑过去……”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呢喃：

“对不起，阿飞哥哥……给你添麻烦了……”

带土看着她，看着那张红透的小脸，看着那双不好意思直视他的眼睛，和那在晨光中轻轻晃动的红色发梢。

带土沉默了一瞬。

然后，那夸张的、抑扬顿挫的“阿飞”语调再次响起。

“没——关——系——！”

他顿了顿，用一种“你们这些凡人不懂”的傲娇语气补充道：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啦——！”

知乃愣愣地看着他，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很轻，很短，转瞬即逝。

但在那一瞬间，她脸上的红晕更深了，整个人仿佛都被那笑容点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