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里，有期待，有急切，也有隐隐的……贪婪。

朝依闭着眼睛，久久地沉默着。

昏暗的灯光在他苍老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那些岁月刻下的皱纹，此刻看起来愈发深邃。

他搭在拐杖上的手枯瘦如柴，指节微微泛白。

屋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油灯芯偶尔爆出的细微“噼啪”声。

“朝依大人！”

健壮男人忍不住再次催促，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焦躁。

“您究竟在犹豫些什么！”

“那可是漩涡一族啊！生命力顽强，封印术天赋异禀，天生的‘容器’！

哪怕只是得到她的一点血液样本，一点组织细胞，都可能让我们受益匪浅！”

“有了她，我们就有了东山再起的资本！我们就可以……”

“浅草。”

朝依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竟透出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沉重的疲惫：

“已经够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盆冷水，浇在健壮男人炽热的心上。

浅草愣住了，结结巴巴的问道：

“朝依大人……您说什么？”

老人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越过浅草，越过那扇紧闭的窗，望向外面那片沉入夜色的村落：

“战争……已经过去了。”

“属于我们的梦，属于我们的一切……”

“也已经不复存在了。”

浅草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掺杂着更复杂的东西不甘，憎恨，还有一丝不愿承认的……绝望。

“朝依大人！”

他的声音近乎嘶吼，却又不得不压得很低，变为压抑的、沙哑的咆哮：

“您怎么能这么说！”

“我们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漩涡一族的后裔送上门来！这是天赐良机！是……”

“浅草。”

老人再次出声打断道。

这一次，他的目光收了回来，落在浅草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深深的、近乎悲悯的……了然。

他语气放缓的低声说道：

“不要忘了……”

“我们之所以来到这个偏远的地方生活……是为了什么。”

浅草的身体，猛地一僵。

“我们这些人……”

朝依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的每一个人，浅草，阴鸷的瘦高中年人，以及那眼神闪烁着的年轻人。

“都是从那个地狱里逃出来的残渣。”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草忍村的实验室里，我们亲手埋葬了多少无辜者的生命。

那些被我们当作‘材料’的孩子，那些被我们欺骗、贩卖、解剖的旅人……

他们的脸，你们还记得吗？”

没有人回答，屋内陷入一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的寂静。

“我记得。”

朝依低声说道：

“每一个人，每一张脸。”

他闭上眼睛，仿佛在抵御某种汹涌而来的画面。

“战争结束了，那些真正该死的人，有的死在战场上，有的死在五大国的清洗中，有的……逃了，躲了，藏起来了。”

“而我们。”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那片安静的村落，低声喃喃道：

“我们选择了这里。”

“这个偏远的、无人问津的小村子。”

“我们说好，要在这里……和平地度过余生。”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这里……”

“不正是我们共同选择的……最后的归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