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晨光初透(1 / 1)扶摇碧烟
飞羽族使者风铮一行人离去后,圣地边缘那几堆为照明而燃起的篝火并未立刻熄灭。橘红色的火焰在夜风中摇曳着,发出噼啪的轻响,映照着周遭沉默的人影。
赵珺尧在原地静立了许久,目光始终落在东北方那片重归深沉的夜空,仿佛要穿透夜幕,看清其后隐藏的波澜。他的背影在跳动的火光映衬下,显得格外挺拔而沉静,像一株扎根于悬崖的古松,任山风呼啸,自岿然不动。
青霖长老站在他身后几步开外,几次想要开口,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心中思绪纷杂——飞羽族此次派遣地位不低的巡天卫统领前来,是单纯探查异象,还是另有深意?暗影隼一系的蠢蠢欲动,对刚刚稳住阵脚的流云谷意味着什么?眼前这位愈发显得深不可测的人族青年,又将如何应对这突现的变局?
最终,他选择了沉默。因为他从赵珺尧那过于平静的背影里,读不出任何可供揣测的焦躁或犹疑,只有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从容。这种从容,本身就传递着某种无需言明的力量。
“青霖长老。”赵珺尧忽然出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
青霖长老立刻收敛心神,上前一步:“老朽在。”
“飞羽族内部,除却野心勃勃的暗影隼,可还有其他势力对现任族长风翼不满?”
青霖长老略一思索,答道:“飞羽族支系繁杂,除却执掌正统的金羽一脉(族长风翼嫡系),与实力雄厚、多以中立方自处的银羽一脉,尚有风羽、岩羽、雪羽等若干较小支系。暗影隼原非大族,但这几年在影烈带领下,吸纳了不少对金羽长期执政不满、或是在资源分配中处于劣势的零散势力,扩张极快,已成尾大不掉之势。其余小族,大多持观望态度,风往哪边吹,便往哪边倒。”
赵珺尧微微颔首,又问:“影烈此人,秉性行事,有何特点?”
“狠厉果决,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青霖长老回答得毫不迟疑,“其扩张之路,多伴以血腥吞并,鲜少留有余地。顺从其意者或可保全,违逆其志者,往往族灭身死。传闻他麾下有一支直属精锐,名为‘暗羽卫’,皆是悍不畏死、忠心不二的亡命之徒。”
“此人可有弱点?”
青霖长老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某些久远或模糊的信息,缓缓道:“老朽倒是听族中与飞羽族有过交往的族人提过一桩旧闻……影烈曾有一位同胞兄弟,名唤影烁,是其早年打拼时最得力的臂助,情谊甚笃。数年前一次与金羽部的冲突中,影烁被风翼族长亲手擒获,后因伤重,囚中不治身亡。自那以后,影烈对风翼及金羽一脉的恨意,便如附骨之疽,愈演愈烈。此事或可视为其执念与破绽,但也可能……使其行事愈发偏激,不留余地。”
赵珺尧未再追问。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掠过青霖长老略显担忧的脸,然后迈开脚步,朝着灵沁居的方向行去。
青霖长老望着他逐渐融入夜色的背影,心中那个模糊的念头愈发清晰——此人询问得如此细致,绝不仅仅是出于对邻居家事的寻常好奇。他……莫非真有插手飞羽族内争之意?
灵沁居内,烛火的光芒柔和地填满了不大的空间。
上官子墨依旧沉睡着,但呼吸已趋于悠长平稳。东方清辰坐在他身侧的矮凳上,隔一段时间便会轻轻抬起他的手腕,三指搭脉,感受那逐渐恢复的、虽然微弱却已稳定的脉动,紧锁的眉心随之一点点舒展。
上官星月坐在另一边,手里拿着一块用温水浸湿又拧干的软布,动作轻柔地擦拭着子墨额角因噩梦或虚弱而沁出的细密汗珠。她的动作极尽小心,仿佛怕惊扰了一场来之不易的安眠。
楚沐泽靠在自己的铺位上,并无睡意。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昏迷中仍微微蹙着眉的上官子墨脸上,眼神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楚承泽趴在他旁边,已经睡得人事不知,那条伤臂别扭地压在身下,自己却毫无所觉。
风奕川盘膝坐在屋角,双目微阖,但胸膛起伏的节奏表明他并未进入深沉的调息。谢惟铭与姬霆安此刻应在屋外某处警戒,屋内不见他们的身影。
陈嘉诺借着窗外祖木之心散发的微弱荧光,在一块较为平整的树皮上,用炭笔细细勾勒着繁复的线条与符号。那是他这几日观察“青木天罗大阵”运转,结合自身对阵法的理解,尝试进行的推演与补强构思。潘燕安静地坐在他身畔,就着烛光,一针一线地缝补着一件因战斗而破损的衣袍,针脚细密均匀。
赵珺尧推门而入的轻响,让屋内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汇聚过去。
“主上。”东方清辰起身。
“探路的,已走了。”赵珺尧言简意赅,目光在屋内扫过,在上官子墨身上停留了一瞬,“他情况如何?”
“脉象已稳,性命无虞。”东方清辰回道,“只是心神与真元透支过甚,如油尽之灯,需得徐徐添续。明日应能转醒,但后续调养,非旬日之功不可。”
赵珺尧点了点头,走到上官子墨铺位旁,低头看了片刻。昏迷中的青年褪去了平日里的张扬与不羁,也敛去了施展毒术时的锋芒毕露,脸色苍白,唇无血色,眉宇间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痛楚,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脆弱。
赵珺尧伸出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极轻地在上官子墨眉心处虚按了一下,旋即收回。动作快得几乎无人察觉,唯有感知敏锐如东方清辰,隐约捕捉到一缕极其精纯温和、却又转瞬即逝的气息,悄然没入子墨体内。
“让他静养。”赵珺尧说罢,走到自己常坐的位置,安然落座。
屋内重归安静,但这份安静里,却悄然弥漫开一种无声的、令人心安的凝聚力。仿佛只要这个人在这里,再大的风雨,也翻不过这道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