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宝干笑几声,再不敢多言,监督大家砍树去了。
不一会,地上已堆起了几十捆树枝。几人把马牵来,往马尾巴上各绑了一捆。
胡宝笑道:“王秘使,树枝准备得差不多了罢?”
“除了骑马的,保证一人分到一捆就行了。多叫几个人去砍树。”
“是。”胡宝往半山腰走去,途中不断朝手下人招手。
走到近处,他才发现,那可是一棵大树,有一个人合抱那么大。
树是“王秘使”亲自挑选的,他真不知道对方要砍这么大一棵树干嘛。
士兵们站成两队,正在不间断地用佩刀轮流砍树。由于没有专门的斧头,大家进行得非常吃力,个个满头大汗,不过两边加起来也砍了一半的深度了。
眼看这两队人已砍累了,胡宝让刚叫来的人换下他们。过了一阵,终于把树推倒,大家接着砍树尾,除树枝,将它变成了一根两人多高的粗木棒子。
大功告成之后,数人合力抬起,将它扔下山去。
刘宸见了这家伙,高兴极了,指着不远处的空旷之地:“抬过去竖起来。”
大家又开始用刀剑挖坑,最后将粗木棒竖在坑里,埋上软土,踩实了。
祁妙菱将两匹马牵了过去,拴在竖起的粗木棒上。有一人递来一捆长绳,端头还绑了一截碗口粗的木头,也不知道有何用处。她接过绳子,放在马背上。
刘宸轻轻一跃,跳到粗木棒的上头,眼睛瞧着兰陵城方向。
“所有旗杆都插到我前面来。”
胡宝瞧得大为佩服,心道:“没想到王秘使的功夫也是如此了得。”
看着飘扬的旗帜,刘宸大为满意,回头又道。
“大家准备好树枝,在我身后站开,不停地扫,尘烟越大越好。骑马的来回跑。”
胡宝听着挺好玩的,笑问道:“王秘使这是要用疑兵之计吗?”
刘宸道:“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从陛下那里学的。咱们在这里搞出个千军万马的阵势来,包管那些个贼寇一过来就给吓跪了,咱们直接收俘虏。”
胡宝还是头一回听说这种战术。既然是从陛下那里学的,他哪敢辩驳?
祁妙菱已开始给大家发布条。
“一会把口鼻捂起来,就可以开始行动了。大家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管,王秘使没叫你们停千万不要停。”
“都听明白了吗?”胡宝朝手下人吼了一声。
“是。”大家高声应答,相互笑着,亦觉有趣。
刘宸朝胡宝伸出一个拇指,后者登时受宠若惊。
“那么我……”
“你也加入他们。这是为陛下撑场面的时候,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
胡宝领了一根布条,屁颠屁颠地走了回去,带头拿了一捆树枝,用力扫了起来。他一带头,其他人哪敢不卖力,不一会的功夫,山坡下尘烟一片,往四处蔓延开来。
刘宸回头瞧去,早已见不到胡宝他们的人影,连附近的山林都朦胧一片了。
这边尘烟刚起,远处便出现一片人马。是被尘烟引过来的。
刘宸朝身后道:“胡将军好样的,回头给你记头功啊。”
他跳下粗木棒,牵走一马,从容不迫地骑了上去,走到百步开外后停下。
随着前方的人马不断靠近,刘宸的心里也有些紧张了。他虽然一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也打过很多恶架,但这么大的阵营,还是头一回见到。
对方虽然人多势众,但过来的时候根本没有阵型可言,兵器也是五花八门,服装就更不用说了,还不如一般的山贼体面,大多都像乞丐一样,浑身脏乱。
就是这么一群乌合之众,把兰陵城的官军都吓跑了,刘宸想想都觉得可笑。
最前面有十余骑,穿得也稍微讲究一点,应该是他们的头领,少数几人还穿着盔甲,但歪歪扭扭的极不合身,一看就知道是抢来的。
后面的人群中,零零散散也有骑马的,时不时地停下来指挥周围的士兵。
那十余骑在刘宸身前二百步之外停下,他们见了前方的阵势,有些顾忌。后面的人陆续到了阵前,都伸长着脖子往前面看,完全没有纪律性可言。
还有的人,直到撞了前面的人才知道停下来。就这种兵员素质,难怪列不出阵型。
对方知道怕就好,刘宸登时有了底气,开始朝对面喊话。
“我乃当今陛下派来的秘使,今陈兵于此,是要招降你们。让力子都出来搭话。”
敌阵中缓缓让出一条道来,一名高大的汉子骑马而出。
刘宸瞧去,此人外貌奇特。那身上的袍子是多块不同颜色的布料拼接起来的,凑成了一个怪异的图案,肩上披一圈毛茸茸的兽皮,头上扎两个环形发髻,分左右摆开。
对方来到他身前五十步开外,勒马喝道:“哪来的狗官,口气倒是不小。”
“来者何人?下马可免一死。”刘宸在言语上与对方针锋相对,丝毫不输气势。
那人发出一阵大笑:“狼爷我杀过的官兵,比你走过的路还多啊。”
“你就是那头邪狼?”
“强过你这狗官。”
“既然力子都想做缩头乌龟,本秘使就杀头狼给他看看。”
“呸。就知道装神弄鬼,有种的把兵马调过来一决生死啊。”
“你想诓我?没门!我早已把话说了出去,阵脚一动,就算我输,所以我的人马是一定不能动的。我堂堂秘使,陛下身前的红人,岂能出尔反尔?”
“你是真的不动了?那我的大军可要动了。”
“有种的,赶紧过来,再啰里啰唆就是贱婢养的。你要是害怕的话,我再把难度放低一点,看到我身后那根拴马柱了吗?那是我的脸面,你只要推倒了它,也算我输。”
邪狼见刘宸如此底气十足,真有点怕了。拴匹马都要搞那么大的排场,绝对不是一般的阔气啊,不愧是京城里派出来的大官。他琢磨着,对方这么有恃无恐,一定是仗着兵甲之利,多半有强弩,要真被对方一阵乱箭射死,那就被人看笑话了。
不过也不能干耗着,总得想个打破僵局的法子。他忽然想到了击杀对方主帅。
先套套口气,摸摸对方的底。
邪狼想到这里,道:“一根破柱子有什么好推的,不如推人算了,你我先在两军中间打一架,输了的撤出兰陵县,你敢不敢?”
“不行啊,我是个儒将,又连个兵器都没带,这样很吃亏的。”
“要不然咱们再叫十人出来,来一场公平较量。”
“还是不行啊,我这次带的兵马都是弩兵为主,不如等我的突骑到了再比。”
邪狼心中咯噔一下,果然是弩兵。他本想摸刘宸的底,却差点被刘宸吓死。
对方始终不急不躁的,令人看不透深浅。他越发觉得眼前此人不同一般。
若对方说的是真话,情况就非常不利了。因为他这边连只像样的盾牌都没有,一旦进入弩兵阵的射程之内,那就等于完全裸露在死亡的阴影下。
相对于弩兵,突骑兵更是他身后这种杂乱兵的天敌,因为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一旦官军的突骑出现,就只能躲到山里去。
显然,刘宸是知道邪狼的心思的,邪狼怕什么,他就说什么。
“难道你的援兵不到,就不敢出战么?”邪狼继续激将。
是时候装浑了。扮猪吃老虎,向来是刘宸的拿手好戏。
“要比也行,但是我的赌注得换一换。”
邪狼心中暗喜,看来对方高高在上的过惯了,经不起风凉话的冷落。他才不关心对方的赌注,只要对方愿意比就行。别说近身,只要到了十步之内,他就有信心得手。
在他以往的战绩中,十步之内的官兵将领,没有一人能逃出他的杀招。
“除了退出兰陵县,你还有什么值得下注的?”
“柱子上拴着的可是大宛国的宝马,你不想要吗?”
混淆视听,麻痹敌人,刘宸也是一把好手。
邪狼被勾起了好奇心:“真是宝马?”
刘宸煞有介事地道:“日行千里,力大无穷,你说是不是宝马?性格高傲得连一般的柱子都拴不住,非得用上合抱大的柱子,它才老实。”
邪狼被逗得笑了起来:“还有这等怪事?”
“你觉得稀奇,那是你没有见识。像这样的宝马,陛下的马厩里有几十匹。这一匹陛下赏给了我,而我哩,本来是想,等招降了你们作为见面礼的,可惜了……”
“就赌你那匹宝马。”邪狼有些兴奋起来。
刘宸心道,你上当了。他抬出宝马下注,让对方觉得有利可图,而自己又表现出一种没有把握的样子,让对方觉得赢面很大,这就牢牢拴住了对方的赌徒心理。
但他也没有表现出懦弱,否则人家自信心膨胀,带着人马一窝蜂冲过来就完蛋了。
阵前交谈,在言行中对度的把握,非常重要。他这么做,可以说是在玩火。
“输了你就退出兰陵县?那力子都能听你的吗?”
“那是我的事,你就不用管了。咱们开始罢。”
邪狼已迫不及待地策马往前走了几步。
刘宸假装有些害怕,推手道:“你先等会,规矩还没定好。”
“边打边定也是一样。难道你怕了?”
邪狼开始催马小跑起来。
刘宸忽然坏笑一声,跃马迎去:“怕的是孙子!”
他手往绑在马屁股上的一个布兜摸去,拿出一块石头,就往邪狼砸了过去。